几天后，观澜阁内，烛火依旧。

    容允岺推门而入，李沉甯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阳光透过窗棂洒落进来，将她的身影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背影清冷单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在门口站定，没有走近。

    这几日，他没有来见她。他把自己关在房中，独自消化着那些汹涌而来的记忆。那些画面太多太沉重，他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一个人慢慢承受。

    “允岺终于来了”

    “几天不见，他好像瘦了”

    “眼睛还是肿的，他一定哭了很多次”

    “啊爱之深…”

    “师尊。”他开口。

    李沉甯没有回头，她说，声音依旧清淡，。

    “进来，把门关上。”

    容允岺依言关上门，走到她身后三步处站定，那是他守了她百年的距离，是他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可这一次，他站在那里，心境完全不同了。

    李沉甯终于转过身，唇角微微弯起，弧度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坐吧。”她说。

    容允岺依言在蒲团上坐下。

    李沉甯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曾经沉稳如水的眼眸，此刻却藏着太多太多的复杂。

    “允岺，”她轻声唤他，“这几天，你想清楚了吗？”

    容允岺沉默了一瞬。

    “弟子想清楚了。”他说。

    “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弟子的执念，从来不是师尊。”他的声音很轻，却很稳，“是公主。”

    李沉甯看着他，没有说话。

    “弟子守了师尊百年，是因为公主的碎片在师尊身上。”他继续说，“那碎片与师尊的残魂融为一体，让弟子误以为…师尊是弟子要找的人。”

    他顿了顿。

    “弟子错了。”

    李沉甯的眸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

    “允岺。”

    容允岺看着她。

    “为师有一个决定。”李沉甯的声音很轻，“为师要把身上沉之甯的神魂碎片剥离出来，还给你。”

    容允岺愣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没有听懂，“什么？”

    “她留下的那片碎片，在为师身上，两千年前黏连上来的那片碎片。”

    “为师要将它剥离出来，还给你。”

    “什么？！”

    “之之要把公主的碎片还给允岺？！”

    “可那是她的命啊！剥离了她怎么办！”

    “我靠(‵O′)！！只是干啥！！”

    “呜呜呜呜┭┮﹏┭┮”

    …………

    容允岺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尊…您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李沉甯看着他，没有回答。

    “那是您的命。”容允岺的声音在颤抖，“那碎片滋养了您两千年，早已与您的神魂融为一体。剥离它，您会…您会…”

    他说不下去了，他知道后果，他太知道了。

    那碎片与她的神魂纠缠太深，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轻则损伤本源，重则…她可能会消失。

    就像他的公主那样。

    “他知道后果……”

    “他不想让师尊消失”

    “但是…可那是公主的碎片啊…”

    李沉甯看着他眼底那抹翻涌的复杂，她说，“为师知道。”

    容允岺猛地抬起头。

    “为师知道后果。”李沉甯继续说，“可那是她的东西。她为你而死，她的碎片不该留在为师身上。”

    她顿了顿。

    “况且，”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眼底那抹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痛苦上，“你需要它。”

    容允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师尊…”

    “你找了她三千世界。”李沉甯打断他，“你轮回了无数次，只为了找到她的碎片。现在，有一片就在你面前。”

    她看着他，“为师不能占着它不放。”

    “啊啊啊啊啊啊啊之之…”

    “她说不能占着它不放…”

    “弹幕：可那是她的命啊！”

    容允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看着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着那眼底深处那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

    他想说不行，想说不能这样，想说他可以等，可以继续找，可以再去别的世界寻找公主的碎片，而不是从她身上剥离。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公主的碎片。

    那是他找了三千世界、轮回了无数次、每一世都刻在神魂深处的那个人留下的最后的东西。

    他想要。

    他太想要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不知道该不该让她冒这个险。

    “他好挣扎…”

    “他想要碎片，可他不想让之之消失”

    “怎么办啊…”

    李沉甯沉默了一瞬。

    “容允岺，”她说，声音比方才柔和了几分，“你守了为师百年。为师知道，你守的不是为师，是她留下的那道执念。”

    容允岺的眸光剧烈颤动了一下。

    “现在，为师要把那道执念还给你。”她顿了顿，“让你真正地守着她。”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深邃，“这是为师唯一能为你做的，也是为她做的。”

    容允岺看着她站在夕阳里，周身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看着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里那抹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不是决绝。

    那是一种…比决绝更深沉的温柔。

    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极淡极淡地湿润了一下。

    “师尊…”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您…您真的想好了吗？”

    李沉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容允岺看着她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

    想起公主站在月光下，对他说你不许跟着我时，眼底那抹深沉的情绪。

    那是比决绝更深的东西，是不舍，是心疼，是她唯一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的脆弱。

    那一刻，她也是在为他着想。

    为了让他为自己活，为了不让他等一辈子，她选择独自离开。

    而现在，眼前这个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用同样的温柔。

    用同样的决绝。

    用同样的…不问他愿不愿意。

    “他想起了公主…公主，我哭！！o(╥﹏╥)o”

    “两个人都在为他着想，但是都不问他愿不愿意”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难怪记忆模糊的时候会认错啊啊啊！”

    “ε＝ε＝ε＝(#＞д＜)?我不中了，能不能让他们幸福！！”

    “看得我难受，两边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