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岺醒了！”

    “他想起一切了……”

    “这么多记忆，他怎么承受得住”

    “心疼死我了，小苦瓜w(?Д?)w”

    他的脸上全是泪痕。

    那些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流的。

    也许是想起她死在他怀里的那一刻，也许是想起她在月光下说让我放心走的那一刻，也许是想起自己跪了三天三夜求满天神佛的那一刻。

    他分不清了，他只知道，他在哭。

    无声地，剧烈地，浑身都在颤抖地哭。

    他跪坐在阵法中央，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他靛青色的衣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她了，想起她的一切。

    想起她的笑，她的眼睛，她站在御花园里回头看他时的模样；想起她穿着那身繁复的宫装，站在花丛中，唤他温岺；想起她在火光与鲜血中，生擒时询后转身看向他的目光；想起她在月光下，对他说你不许跟着我。

    想起她骑马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他看了无数遍。在御花园里，在宫殿前，在城墙上。可那一次，是最远的，远到他再也追不上，远到他无论怎么等，都等不回来。

    想起她死在他怀里时，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还有那唇角，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的笑。

    “他想起她死时的样子了…”

    “那画面太痛了，他怎么能承受”

    “温岺…容允岺…”

    “公主…”

    他一遍一遍地唤着那个称呼，那是他压在心底不知多少年的称呼，那是他刻在神魂深处永远不敢忘记的称呼，那是他穿越三千世界、历经无尽轮回也要找到的人。

    “公主…公主…公主…”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唤着，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地想要抓住什么。

    可他抓不住。

    她死了，她死在他怀里，她的神魂碎了，散入三千世界。

    他找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终于找到了这一片。

    可这一片，是她吗？

    他抬起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李沉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无尽的痛苦，看着他跪在那里一遍一遍唤着公主的模样。

    李沉甯有愧，她当然知道容允岺在唤谁。

    是那个两千年前为她而死的少女，是那个穿着繁复宫装的公主，是那个让他穿越三千世界、历经无尽轮回也要找到的人。

    “之之…”

    “她知道他在唤谁”

    “她心里该多难受，她问心有愧”

    容允岺看着她坐在自己面前，看着那张和公主截然不同的脸，看着那双和公主一样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她不是公主。

    可他也知道，她身上有公主的碎片。

    那碎片在滋养着她，维持着她的存在，让她能够活下来，让她能够成为今天的李沉甯。

    他的公主，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救了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该恨，还是该谢。

    他只知道，他的心，痛得像要裂开。

    “他不知道该恨还是该谢…”

    “公主救了之之，可之之不是公主”

    “这份复杂，谁能承受啊，两边我都心疼”

    “要不是老周，或许沉之甯就能够更早一点复活了！”

    “可是这样，之之就醒不过来了啊…”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允岺。”

    他看着她。

    她伸出手，拿起旁边最后一瓶药。那是安神液，可以抚平神魂的震荡，可以让他从这无尽的痛苦中暂时解脱。

    她拿着那瓶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满是痛苦的眼睛。

    “你需要休息。”她说。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如古井般深邃的眼眸，看着她眼底那抹他读不懂的复杂。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摇了摇头。

    “弟子不需要。”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弟子…想自己多待一会儿。”

    想多记一会儿她的笑，她的眼睛，她的声音；想多记一会儿那些他差点忘记的、珍贵的、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李沉甯看着他眼底那抹明明痛苦至极却依旧不肯放手的执念。

    她将那瓶药轻轻放在他手边，然后站起身，离开了阁楼。

    门扉轻轻阖上的声音，在寂静的阁楼内显得格外清晰。

    容允岺就那样跪坐在阵法中央，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身体还在颤抖，可哭泣声已经渐渐低了下去。

    他的喉咙里只剩下低低的破碎呜咽，像是受伤的野兽，蜷缩在角落里，独自舔舐着伤口。

    七盏青铜灯的火焰在他周围跳动，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芒中。可那光芒照不进他心里。他心里只有一片黑暗，一片寒冷，一片无尽的荒芜。

    他就那样跪着，蜷缩着，呜咽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久到第一盏灯的火焰熄灭了，久到第二盏灯的火焰也熄灭了，久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

    他终于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肿着，脸上满是泪痕，头发散乱地贴在额角。他的模样狼狈不堪，与平日那个沉稳如山的青羽宗大弟子判若两人。

    可他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着那一缕穿透窗棂的晨光，看着那光芒落在地面上的样子。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看着日出。

    那时候她还小，拉着他的袖子，兴奋地指着天边说：“温岺你看，太阳出来了！”

    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被晨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心里想着：这一辈子，就这样守着她，就够了。

    他以为能守一辈子。

    可一辈子太短了。

    “一辈子太短了…”

    “他守了她一辈子，可那一辈子太短了”

    “所以他才会穿越三千世界，只为了再找到她”

    容允岺闭上眼，又睁开。

    他的眼底，那抹痛苦还在，却多了一丝别的东西，那是坚定。

    无论还要找多久，无论还要等多久，他都不会放弃的坚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让清晨的风吹进来。

    风吹干了他脸上的泪痕，吹乱了他的发丝，也吹散了一些心底的阴霾。

    他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公主，”他轻声说，“我会一直找下去。”

    “直到找到你的下一片碎片。”

    “直到…把你拼凑完整。”

    “直到你再站在我面前，对我笑。”

    他的眼角，有什么东西又湿润了一下。

    可他这一次，没有让它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