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二)
陳府門外聚集了不少身着襕衫的讀書人, 還有幾頂小轎停在一邊,被家仆扶着前來造訪的大人們在階上也只等到那陳府的管家陳平從門內出來,陳平恭謹地朝他們施禮:“諸位大人, 還有列位相公, 我家老爺如今卧病,實在不能見客,但諸位的心意,我家老爺是明白的,陳平在此代老爺謝過諸位了。”
說着, 陳平又朝他們作揖。
“管家,哪怕恩師不肯見我等,這些也是我等的一片心意,請恩師一定收下,無論如何, 也請他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說話的,是個七品的京官, 他眼眶隐隐帶淚, “我在國子監幾年,幸得恩師接濟,否則我這樣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士子, 如何能有今日呢?學生知道他心裏難受, 還請管家你多多開解。”
“是啊管家,萬不可讓恩師傷心過度, ”另一人穿着常服,卻也是個在京的官身, 他拉住陳平,“我等都曉得恩師的為人, 架不住禍起蕭牆,他如今年歲大了,如何能承受這樣的變故呢?你可千萬要好好照顧着!”
其他人立時也連忙附和,七嘴八舌地對陳平說了好些話,陳平雙手往下按了按,随即道:“諸位放心,小的都明白,至于諸位拿來這些東西,老爺說了,他知道你們都不容易,就不要破費,拿回去給家中長輩也是好的……”
驚蟄站在不遠處,看着陳府門前那些人将一個陳平圍在其中,因為人多,陳平不得不大聲說話,就這麽幾日的功夫,這些當官的,讀書的,凡是受過陳宗賢接濟的寒門士子每日都來拜訪,陳平應付他們,應付得聲音都啞了,也沒一個人能進得陳府去。
驚蟄也每天都來,也像他們一樣,被陳平拒之門外。
陳平好不容易将那些大人們還有書生給勸走,轉身令幾個老仆關了大門,走到院子裏他敏銳地覺察出一道步履聲,他立即繞過照壁,只見一道身影掠過,他追上去,那影子在庭內落定,暗處的費聰等人正欲沖出,陳平看清那少年背影,立即擡手,費聰他們只好又縮了回去。
“恩公!”
驚蟄幾步上階,擡手拍了拍門,他抿了一下嘴唇:“恩公,您還好嗎?陳平說您生病了,也不知道是什麽病?”
屋中沒有一點兒聲響,就好像裏面根本沒有人似的,驚蟄忍不住将耳朵貼到門上,陳平看着他,幾步走上階:“小公子,老爺他這病受不得風,也不能見你,你先回去吧。”
驚蟄回過頭來:“恩公的病怎麽樣了?”
“大夫說要靜養,小公子不該這樣闖進來。”陳平只是道。
驚蟄繃緊下颌,沒有說話,他站直身體,看向緊閉的房門,他好一會兒才沖裏面道:“恩公,您醒着嗎?”
沒有人應答。
他低下腦袋:“恩公,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體。”
驚蟄轉過身,走下去,陳平就在階上看着他的背影,冷不丁的,卻聽房中忽然傳來那樣一道渾濁的,幹啞的聲音:“陳平,讓他進來。”
陳平看見那垂頭喪氣的少年一下轉過身來,神情發亮,幾步奔上階來,陳平沒說話,卻打開了門,默許他進去。
滿屋子都是苦澀的藥氣,驚蟄幾步沖入內室裏,他才喚了聲“恩公”,擡首卻猛然撞見榻上陳宗賢那張臉。
血紅的燙傷,令他半張臉顯得可怖,在昏暗的室內,他那半張臉像被什麽猛獸啃食過似的,血肉凹凸不平。
驚蟄一下駐足,陳宗賢眼珠遲緩地動了一下,視線落在那少年身上,他明亮的神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不敢置信,幾乎呆立在那裏。
忽然一瞬,少年眼眶中陡然積蓄起淚花,他跑到陳宗賢床前,雙膝一屈跪下去:“恩公!您這是怎麽了?”
他仰着頭:“誰敢這麽對您?我去殺了他!”
陳宗賢半隐在一片陰影裏,他晦暗的神情有一瞬因為面前這個孩子的一雙淚眼而細微地一動,陳宗賢注意到他身上穿的那件衣裳,半晌,他開口:“開春了,該讓陳平給你做新衣裳穿了。”
他注意着驚蟄的身量:“你這個年紀的孩子長得快,衣裳很快就不合身了。”
“恩公,到底是誰……”
驚蟄忍不住用衣袖擦眼淚。
陳宗賢伸出手,輕拍了拍他的頭:“你快十五歲了,兒郎家哪裏那麽多的眼淚?”
他注視着驚蟄,說話間,臉頰的肌肉牽動着他臉上的燙傷,紅彤彤一片,猙獰極了:“我這傷只是不小心。”
他說話聲音平靜,甚至有種過分的陰冷,浪濤一般的恨意被他藏在胸口兀自翻滾,他只是沉穩地看着驚蟄,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孩子,如今你也算是長大了,從前我總想着那些事還不急着告訴你,等你大一些,再大一些,但如今家中生禍,我又成了這樣,不知還能管你幾年……”
他頓了一下,長嘆一聲:
“我只問你,你如今可還想為你父親沈芝璞報仇?”
驚蟄一滞,陡然擡頭。
早春的日光淡薄,照在人的身上也沒有多少暖意,花若丹不能在宮外久留,t細柳本應當送她回宮,但花若丹顧惜細柳有傷在身,不讓她再送,細柳便令東廠一幹人随行。
花若丹一走,姜變亦因手中事務未處理幹淨而要先走一步,細柳靠在浮橋欄杆上,雙手抱臂,看着陸雨梧與姜變說了幾句話,姜變領着李酉等人走了,他這才轉過身來,那雙眼睛朝她看來。
視線一觸,細柳率先錯開眼,不一會兒,他走了過來:“你離開槐花巷,先回過府裏嗎?”
“嗯。”
細柳點頭。
“那怎麽不見驚蟄跟着你過來?他不在家嗎?”陸雨梧站在她身邊,眺望湖面碎波金粼,他沒聽見細柳開口,側過臉看向她,她那雙眼睛是一種慣常的冷,仿佛乍露一分殺意,又很快隐沒在晦暗眼底,他道:“陳宗賢于驚蟄有恩?”
細柳一瞬擡眼看向他。
“這些天陳府門庭若市,那些受過陳宗賢恩惠的人都想要見他一面,我聽說,驚蟄也在其中。”
陸雨梧與她相視,“你想殺陳宗賢,卻又顧及驚蟄,所以心生猶疑?”
他幾乎一語中的,但細柳移開目光,看向湖面浮動的漣漪,她有點不想承認,但是又說不出什麽反駁的話:“如今所有罪責都被陳宗賢推到他妻弟孟桐與他那個姓孫的親家身上,他沒損失半點清名,驚蟄年紀小,認死理,他又是靠陳宗賢照拂着長大的,哪怕我與他明說,他也不會信。”
“我知道,”
陸雨梧颔首,“哪怕你不說,我也清楚對于你來說,驚蟄應當不只是一個搭檔那麽簡單,在堯縣你就很照顧他,比起搭檔,他對你而言,更像弟弟。”
細柳慣常寡言,亦不會将什麽都寫在臉上,她常是冷漠的,沒有人可以輕易洞悉她心中在想些什麽,就連她自己也常常意識不到,其實她已經不太記得堯縣的事了,只是偶爾翻一翻身上的小冊子,她才會隐約想起來一些模糊的東西,她根本沒想過自己将驚蟄當成什麽,聽見陸雨梧這番話,她愣了一會兒。
“你不必兩難。”
這時,她又聽見身邊那個人說,再度看他,早春淡薄的日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那一身緋紅的官袍色彩更為鮮豔,他輕擡着眼簾,雙眼皮的折痕漂亮,他說:“陳宗賢往後再不能踏足官場一步,我想我會有機會,總有一日,他這個真正的罪魁會匍匐在江州無數亡魂的腳下,認罪伏法。”
陳宗賢籠絡人心的手段可謂爐火純青,哪怕江州成了墳場煉獄,他如今在世人眼前只不過是被家禍牽連,江州陳家田地裏的那些銀子沒了,但陳宗賢卻還保有着他那一張清正的面具。
細柳知道自己殺他名不正言不順,陳宗賢的那些“孝子賢孫”不會放過她,她其實并不在乎這些,可驚蟄呢?
驚蟄在這當中又将如何自處?
“好,”
細柳站直身體,“我等那一日。”
但話落,她頓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等得到,但她什麽也沒再說。
“我今日不知你要過來,你出去時記得找陸骧,我讓他買了些糖山楂,還有糖丸,驚蟄應該喜歡糖丸?你帶給他吧。”陸雨梧對她說。
細柳點頭,順着浮橋往岸邊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下來,回過頭,湖上春風吹得人衣擺獵獵,那少年緋紅的官服不染一塵,他身姿颀長,輪廓隽永。
“素齋沒什麽意思,我請你吃飯,去不去?”
她說。
那朱紅的八角亭在陸雨梧身後映着一片山光水色,他似乎很淡地笑了一下:“八寶鴨嗎?”
細柳看着他,“若你喜歡的話。”
“嗯。”
陸雨梧依舊站在那裏,沒有朝她走近一步:“但今日不行,護龍寺中事忙,我暫時走不開。”
細柳沒再說什麽,她點了點頭,轉身便走。
曹小榮沒有給細柳安排太多的差事,花若丹走後也沒東廠的人來尋她,她便索性直接回了府裏。
來福正在檐廊裏瞅院子裏那兩個不速之客,發現細柳回來,他立即跑上前去:“大人您可回來了!您看看這兩個人,他們倆翻牆進來不說,還強迫奴婢給他們煮面吃,吃面就吃面,我沒加雞蛋那大高個還兇奴婢,加了雞蛋又要臘肉,可咱府裏哪有臘肉……”
來福喋喋不休地吐着苦水,細柳聽見雞蛋臘肉就眉心一跳,擡頭果然見那一個大高個坐在石桌前吸溜着面條,他旁邊是一個身上綴滿銀飾的少女,也端着一碗面吸溜個沒完。
一見細柳,他們倆立即放下碗站起來。
舒敖喊了聲:“細柳!”
“你們來這裏做什麽?”
細柳的視線定在舒敖身上。
“姐姐,阿叔不放心你,我們是來照顧你的。”雪花在旁邊說道。
“我不需要你們照顧,回去吧。”
細柳說着,繞開他們往屋子裏去。
舒敖趕緊跟上去,還不忘端着碗,一邊吃面,一邊說:“那個胖宦官哪裏能照顧的好你呢?他連臘肉都不知道買,你知道雪花做飯很好吃的。”
細柳倒了一碗茶出來,摸着杯壁才發現是冷的,她端起來正要喝,舒敖一只手給奪走了,他一整碗灌下去:“你看!連茶都是冷的!他的心真的很粗!”
他官話有時候說得真的有點怪,但也不是不好懂,細柳看了一眼在外頭貓着腰往裏瞅的來福,他瞪大了眼珠子不敢相信有人來搶他飯碗。
“來福廚藝也很不錯。”
細柳坐下去,松了松護腕。
來福一聽見細柳幫他說話,他立馬挺直腰杆進來:“我在宮裏那好歹也是在禦膳房待過的!你們……”
雪花擡袖,一尾銀蛇從袖口露出來個腦袋,幽綠的眼睛盯住來福,他一瞬白了臉,腿也跟着軟了,要說什麽也忘得精光。
“別吓他。”
細柳見狀,說道。
雪花立即将手背到身後,乖乖地站着,來福卻是不敢進門了,舒敖在細柳身邊坐下,說:“就算不要廚子,你也總要給你煎藥的人吧?大醫說了,天氣越暖,你就越不好受,若是到了春花開遍的時候,你……”
舒敖有點說不下去,碗裏的面也不香了。
細柳不知道他眼眶裏那點閃爍的濕潤算怎麽回事,她愣了一下,心中有點怪異,但僅僅只是片刻,她看了一眼外頭縮着身子的來福,道:“你難道要将這件事昭告天下嗎?”
“啊?”
舒敖沒明白什麽意思。
細柳的視線在舒敖與雪花之間來回一睃:“不用再提醒我什麽春花開遍之時,無論是大醫,還是你們,我希望你們都不要将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陸公子呢?”
雪花忽然出聲,“也不可以告訴他嗎?”
細柳一怔,她沉默下來,門外淡薄的日光撒了滿庭,那光影令她想起方才護龍寺後山的那片湖面。
山水俱淡,唯有那人衣擺鮮明。
他穿那身官服還挺好看的。
細柳忽然這樣想,她擡起眼簾,聲音卻很平淡:“是,也不要告訴他。”
來福在外面抓耳撓腮,雲裏霧裏,什麽事啊?不要告訴誰啊?他一肚子的疑問,實在想知道得不得了,可是一點也不敢問。
舒敖眼珠一轉,說道:“你如果讓我們住下來,我們就不說!”
他竟然用這件事作為威脅,細柳輕飄飄瞥他一眼,他卻偏偏是個不知道進退的直心腸,她想了片刻,簡短道:“随你。”
不速之客變成常住的住客,來福又得熬夜收拾房間了。
直到天黑細柳也沒有等到驚蟄回來,她心中正有一絲不安,紫鱗山的女弟子卻趁夜忽然造訪,她不會說話,只與細柳比劃了幾下,細柳便立即披衣起身,拿上雙刀出城,上紫鱗山。
此時山中還是有些潮濕,中山殿中因為護山弟子們日日熏香淨氣,倒也還算幹爽,玉海棠獨坐在玉階之上。
“山主。”
細柳在殿中站定,俯身。
玉海棠沒有任何反應,細柳擡首看她,方才見她正看着手中一支海棠玉簪,那是難得一見的血玉,镌刻的花瓣片縷分明,栩栩如生。
細柳從未見過她戴那支簪。
玉海棠兀自出神,細柳便也安靜地站着,不知過了多久,玉海棠方才将那簪子收入匣子裏,與此同時,她一擡手,臂彎的白練将一樣東西送至細柳腳邊。
白練收回的剎那,細柳垂眸看向腳t邊那本無名的書冊。
“不看看嗎?”
玉海棠幽幽開口。
細柳俯身撿起來那書冊,翻開封皮,她只掃了一眼其中的內容,臉色便是一變,她驟然擡首。
玉海棠沒在看她:“你的刀法已經爐火純青,但若心法跟不上,你便不能再有所突破,我知道,你一直都想要這剩下的幾重心法,有了它,你才真正配得上這一雙細柳刀。”
玉海棠說得不錯,細柳修習細柳雙刀至今,困于心法不夠,不能再有所進益,她不是沒有向玉海棠求過剩下的幾重心法,但玉海棠一直不肯給她。
“您為何突然要将它給我?”
細柳出聲。
玉海棠居高臨下,終于施舍她一眼:“怎麽?你不想要嗎?”
細柳沒有不想要,但她捏着那一冊心法,半晌,她開口道:
“我可能用不到了。”
玉海棠像是被她這平淡的一句話刺了一下,她神情有片刻的凝滞,但很快,她冷聲道:“怨誰呢?我以銀針封住你的內力,你做了什麽?為了那麽一個男人強行逼針,今日所有,都是你自找的。”
細柳如同冰雪雕砌,一張清冷的面容上并無分毫悲喜,她始終平靜地承受着玉海棠的冷嘲熱諷。
“滾出去。”
玉海棠看着她,眼底陰沉。
細柳不發一言,轉身便朝殿門去,卻聽身後玉海棠的聲音再度傳來:“去沉蛟池将驚蟄也帶走。”
沉蛟池?
細柳步履一頓,她回過頭,只見玉海棠披散長發,在那張榻上斜靠,她那張面容透着一種陰冷的戾氣:“那小崽子瘋了,龍像洞他也敢闖,細柳,他如今是你的同伴,你知道的,再有下次,他就只能是個死人了。”
驚蟄……怎麽敢闖龍像洞?細柳眼中浮出驚異,卻來不及深想,她趕緊出了中山殿,往沉蛟池去。
她才順着狹窄的石徑上山,擡首便見兩個護山弟子将他拖出山洞,兩盞燈籠一照,驚蟄身後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線。
“放開他。”
細柳幾步上前,那兩名弟子連忙松開驚蟄,細柳立即攬住他的腰身,架住他,也許是聽見她的聲音,驚蟄沾血的眼皮動了一下,他迷茫地睜開眼睛,在昏黃的燈影之間忽然看清細柳的臉,他反應了一會兒,才喊了聲:“細柳?”
細柳瞥了一眼那兩名護山弟子,見他們回身進了洞中去,這才騰出一只手去握燈籠,燈籠的光照見驚蟄後背交錯的鞭痕,血淋淋的一片,細柳頓了一下,她盯住驚蟄:“你為何要闖龍像洞?”
他明明那麽懼怕山主,他明明最守山中規矩,從來不敢越雷池一步。
驚蟄起初并不說話,細柳便也沉默下來,扶着他順着蜿蜒的石徑往下走,燈籠的光影在嶙峋的石壁上晃晃悠悠,照着兩道影子。
驚蟄被夜晚的山風嗆了嗓子,猛咳了幾聲,才像是回過神來,他喊:“細柳。”
“若是你,你順着一條路走了很久很久,繞了很大一圈,可是有一天,你忽然發現自己從一開始就走錯了,你會怎麽辦?”
他的嗓子有點啞,身上也在不住地顫抖,像是在說胡話。
細柳低眼,他最喜歡的這件蟹殼青的袍子幾乎沾滿了血,哪怕洗得幹淨,也不能再穿了,沉蛟池的鞭刑将他的衣裳料子都打破了。
她沒有說話。
但驚蟄卻像是忽然想起來什麽似的,他忽然不肯走了,勉強撐住石壁,懸崖石徑外,仿佛天邊的月亮觸手可及。
那銀白冷淡的光輝灑落整片山林。
細柳看見他從懷裏摸了好一會兒,那只沾滿血的手才慢慢探到她面前,手掌一舒展,裏面是一顆烏黑的藥丸。
“要到日子了細柳,不吃藥,你的怪病會發作的。”
他說。
玉海棠一直都将細柳的藥給他,因為他是細柳的搭檔,也是監視她的人,他本可以不用将她那個怪病發作的日期記得那麽清楚的。
細柳從他手中接來藥丸,扔到嘴裏,又架着他往下走,好一會兒,驚蟄不出聲,也沒什麽力氣似的,都倚在她身上,她喚道:“驚蟄,不要睡。”
她從懷中取出來一個瓷瓶,單手倒出一顆東西喂進他嘴裏。
驚蟄迷迷糊糊的,咬了幾下,他迷茫道:“什麽藥啊?還怪甜的。”
“不是什麽藥。”
細柳一邊提着燈籠,一邊看着腳下的路,帶着他往濃深夜色裏去:
“今日你不在,這是陸雨梧讓我帶給你的糖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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