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搏击俱乐部的招牌挂上去第三天,来训练的人比前两天更多了。
门头上的字是金属拉丝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东升搏击”四个字
这是猴子找人设计的。
林向东看了初稿,把那行小字改了,原先是“强身健体,以武会友”,他改成了现在这八个字。
俱乐部的场地是灰熊俱乐部原来的场地,擂台还在,沙袋换了新的,墙上的旧海报撕掉了,刷了东升的Logo。灯也换了,以前是昏黄的白炽灯,现在是一排排LEd灯管,把整个训练馆照得通亮。
角落里摆着几台力量训练设备,是猴子从蔡家元的办公室里搬来的,据说是某个会员买了没用过,折价处理给俱乐部,几乎是半卖半送。
下午六点刚过,物流中心的员工下了班,骑着电动车、挤着公交车,三三两两往这里赶。
有人穿着工装直接过来,在更衣室里换上训练服。
打沙袋的声音、哑铃碰撞的声音、跑步机运转的声音混在一起,从一楼传到二楼,从二楼传到走廊,整栋楼都嗡嗡作响。
余磊站在擂台边上,左手还吊着石膏,右手在给一个新来的员工纠正出拳姿势。
赵铁军在角落里练深蹲,刘洋在打沙袋,王军在拉伸,张鹏在跑步机上跑得满头大汗,陈浩和李强在对练,两个人缠斗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原来俱乐部的教练被林向东留了下来,一个叫老周,四十出头,以前打过省队,退役后教了十几年拳,肚子里全是货。
还有一个叫小孟,二十七八岁,练泰拳出身,腿法很漂亮。两个人轮流值班,有人练就有人教。
林向东到的时候,正在练的人停下来喊了一声“东哥”,林向东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走进更衣室换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出来,走到一个没人的沙袋前,缠好护手带,开始热身。
周围的人起初没注意,都在专心练自己的。
后来有人发现东哥的动作越来越快,拳头越来越重,打得沙袋剧烈摇晃,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甩动幅度比赵铁军刚才打的还大。那些围观的物流员工凑了过来,窃窃私语。
“东哥练过?”
“肯定练过,你看那出拳的发力,从脚到腿到腰到肩到拳,力量传导很流畅,不是野路子能打出来的。”一个矮壮的青年低声评价。
“我靠,打了这么多拳都不带喘的。”另一个高瘦的年轻人羡慕道。
林向东打了十几分钟沙袋,节奏稳得像机器,每一拳都砸在同一个落点上。
沙袋表面被砸出一个小坑,皮面开始起毛。
他停下来,摘下护手带,额头上全是汗,呼吸很匀。
他把护手带扔给旁边的小伙子,环顾了一圈围观的员工。
“好好练。”他的声音不大:“现在多出汗,以后少流血。我相信你们,早晚都能闯出名堂。”
众人纷纷点头。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拍了拍沙袋,有人转头继续打。
林向东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门被踹开了。
玻璃门猛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小年轻挤了进来,有的染了一头黄毛,有的染了红毛,有的扎着小辫,穿得破破烂烂,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洞,t恤上印着骷髅头。
领头的那个最扎眼,头发染成绿毛,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龙尾从手腕一直绕到肩膀,纹身的技术很差,龙尾巴歪歪扭扭,像一条蚯蚓。
他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这里是东升搏击俱乐部吗?我要加入东升!”
声音很大,整个训练馆都听见了。
正在训练的人停了下来。余磊抬起头,赵铁军从深蹲架上站起来,刘洋放下哑铃,王军停止拉伸,张鹏关了跑步机,陈浩和李强松开彼此。
上百双眼睛盯着那几个小年轻。
在俱乐部角落里休息的几个老员工放下毛巾走过去,其他人也跟着围过去,不紧不慢,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打头的老员工叫周海,物流中心的老员工了,话不多但办事利索。
只见周海跨出一步盯着那个绿毛:“你们是干嘛的?谁让你们进来的?”
绿毛还想往前走,被周海挡住了去路。
绿毛仰起头盯着他:“我叫疯牛,我要加入东升。”
声音还是那么大,没有一丝惬意。
周海没动,他冷冷地说:“东升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们几个小混混,赶紧滚。”
旁边的人附和着,有人说“哪来的小瘪三”,有人说“头发染得跟鹦鹉似的”,有人说“快滚,别脏了我们的地方”。
疯牛身后那几个小年轻脸上露出怯意,有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低下头不敢看人。
疯牛没退,咬着牙,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举过头顶:“我有钱!我可以交会费!你们开个价!多少钱都行!”
他腰杆挺得很直。
身后有人拉他的衣角,声音很小:“牛哥,走吧,这些人惹不起。”
疯牛甩开他的手,眼睛死死盯着周海。
周海笑了,笑容很冷:“这不是钱的事。”
旁边的人不再废话,伸手就要去推疯牛。
疯牛一拳砸在那个人的脸上,那人没防备,往后退了两步,鼻血流出来了。
这下炸了锅。
几个东升的员工同时扑上去,疯牛边打边退,拳头乱抡,毫无章法,但那股狠劲不是装的。
他被打倒了又爬起来,又被打倒又爬起来,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的几个兄弟早就被按倒在地了,有人抱着头,有人护着脸,有人哭爹喊娘。
疯牛还在打。他的拳头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像在挥棉花,但他还在挥。
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视线模糊,看不清谁在打他,看不清拳头从哪来,但他没有倒下。
“我叫疯牛!”他吼了一声,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碎玻璃:“我要加入东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