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恢复了正常:“医生马上过来。”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他看了小静的ct片子,用手指着片子上的一处阴影:“腰椎骨折,压迫了脊髓神经。我们做了手术,但是神经损伤很严重。”
他顿了顿,“目前下肢没有知觉。能不能站起来,要看后续的康复情况。”
小静愣住了。
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在哆嗦,想说什么,说不出。
医生继续说:“我们会安排康复治疗。你要有心理准备,恢复过程可能会很长。”
小静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看了很久,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交警来做了笔录。
交警告诉小静,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说自己没注意到路边有人,等看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小静则说她躲开了,司机还撞过来。
交警告诉小静,司机可能疲劳驾驶,并没有注意到她。
不过,司机有全险,保险公司会理赔,会承担所有医药费。
交警问小静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她摇了摇头。
她都已经站不起来了,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
雷云站在物流园区的门口,身后是五十多个穿着东升工装的年轻人。
张鹏站在他右边,余磊站在左边,左手还吊着石膏,但右拳攥得紧紧的。
赵铁军、刘洋、王军、陈浩、李强一字排开,像一堵人墙。
七月的阳光很毒,晒得柏油路面发软,晒得铁皮仓库的顶棚泛着刺眼的光。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彩钢瓦的哗啦声。
“前面就是顺宇的地盘。”雷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东升要发展,地盘就得扩。顺宇挡在前面,咱们就得把它搬开。”
他扫了一眼身后那些人。
有的是跟着他从最底层拼杀上来的兄弟,有刚刚结束培训还没见过血的拳手,有在物流中心的老员工。
他转过身,迈步往里走。
五十多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声很重,在空旷的园区里像擂鼓。
顺宇物流的园区比东升的大,仓库也更新。
门口停着十几辆大货车,车身上印着“顺宇物流”四个蓝色大字。
门卫室里有人,看到东升的人涌进来,脸色一变,抓起对讲机喊了几声。
仓库里的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涌出来,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很快就有上百人。
领头的是一个光头,穿着黑色背心,胳膊上纹着一条青龙,手里握着一根镀锌管。
他是顺宇在园区的负责人,叫陈勇,在云海道上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一帮打手。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最前面,用镀锌管指着雷云。
“东升的?”
雷云平静地看着陈勇,没答话。
陈勇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们东升是不是疯了?超市好好的不开,跑来抢物流的生意。云海的物流市场不是你们一家说了算,顺宇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把镀锌管往肩上一扛,“你带这么几个人来,不够我塞牙缝的。”
他身后的人哄笑起来,有人吹口哨,有人骂脏话。
雷云没笑,停下来,看着陈勇身后那上百号人:“够不够,打了才知道。”
陈勇的笑声还没落地,雷云已经冲上去了。
张鹏一直盯着陈勇身后那帮人。
他的眼睛在人群里扫来扫去,他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雷云动了。
张鹏跟着动了。
他冲在最前面,右拳砸在第一个冲上来的顺宇员工的脸上,那人鼻梁断了,血喷出来,整个人往后倒。
张鹏没停,一脚踹在第二个人胸口,那人连退了好几步撞翻了身后的货架,架子上的箱子哗啦啦砸下来,把他埋在底下。
张鹏钢管在手,他像变了个人。
钢管抡起来砸在第三个人的肩膀上,骨裂的声音在混战中格外清晰。
那人惨叫一声,抱着肩膀蹲下去。
张鹏没有收手,钢管又抡起来砸向第四个人。
雷云在他左边,一脚踹翻了一个拎铁锹的,夺过铁锹反手拍在另一个人的脸上,那人原地转了一圈吐出一口血水,两颗牙掉在地上。
赵铁军在雷云身后,用他那个专门练过铁头功的脑袋,撞翻了一个从侧面包抄过来的顺宇员工,那人被撞得晕头转向,眼冒金星,还没站稳又被赵铁军一肘砸在胸口,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往后飞。
刘洋的重拳一拳一个,拳拳到肉。
王军专攻下三路,一脚踢断了一个人的膝盖。
陈浩和李强配合默契,一个吸引注意一个从侧面突袭。
顺宇的人虽然多,但打惯了顺风仗,欺负小店老板收保护费还行,碰上不要命的就怂了。
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扔掉钢管转身就跑,有人被逼到角落里抱着头蹲在地上。
陈勇在人群里大喊“顶住”,但没人听他的。
他的镀锌管不知被谁打掉了,脸上青了一块,被赵铁军从后面抱住了腰,手里的钢管不知道怎么就到了赵铁军手里。
他还没反应过来,肚子上就挨了一拳,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吐着酸水。
十多分钟后,顺宇物流园区的空地上躺了一地的人。
东升的人也有受伤的,但没人倒下,互相扶着喘着粗气。
陈勇靠在仓库墙上,嘴角流着血,眼睛肿得睁不开。
赵铁军还在守着他,怕他跑了。
雷云扔下手里的钢管,走到张鹏面前。
张鹏的衣服上全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眉骨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满不在乎。
“打够了没有?”雷云平静地问他。
张鹏喘着粗气,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指节破了皮,血糊在上面。
他点了点头:“过瘾。”
雷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身后的人说:“撤。”
五十多个人陆续上了面包车,车门关上,车子发动,驶出物流园区。
张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节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