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乌徐徐飞行,小半刻钟的时间便深入横州腹地,南下到了接近天涯的焕银潭附近。
从天上往下看,焕银潭确实一如其名,银光灼灼,熠熠生辉,犹如白银成流。
李德性借着天乌的视野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八尺巨人,倒是在潭边看见了一个小镇,从那小村镇外蜿蜒而出的道路来看,似乎也常有来往出没。
他眨了眨眼,离开了天乌的视野,正准备往下跳的时候,左边胳膊却被拽得死死的。
回头看去,虞幼鲤一脸惊慌失措的看着他,李德性读懂了她在想什么,显然她非常不乐意当空中飞人。
“唉,想啥呢,有我在你死不了。”
李德性径直抱着她的腰把她夹在胳膊里,不由分说的就往下跳,跳了多高虞幼鲤就尖叫了多久。
李德性借着煞雷落地,刚把虞幼鲤放下,她立刻抱着李德性的大腿,双腿发软的跪在地上。
“唔呜……呜……”虞幼鲤一副悬泪欲哭的样子,唯独不撒手,把李德性给看笑了,他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头一次见修士恐高到这个地步的。
“嘶!你这死丫头!”
李德性大腿一疼,顿时骂骂咧咧,这才发现虞幼鲤好像读了他心思,报复性的咬了他大腿一口。
虞幼鲤的身体强度远远高于正常金衍修士,李德性的总体水平能跟元一初期的修士较量可不代表他防御力也是元一,被虞幼鲤这么咬一口疼得要死要活。
“真服了你了,快起来!”
李德性掐着她的脸蛋往上拽,虞幼鲤才不情不愿的松开他大腿,乖乖站了起来,委屈的揉了揉被掐红的脸蛋。
摆脱虞幼鲤的纠缠后,李德性辨认了下方向,找到了通往潭边小村镇的道路,带着虞幼鲤赶了过去。
很快,二人便来到了一块写着“星徽镇”的黄石旁,黄石正坐落在小镇牌坊一旁的草地上,牌坊上有同样的名字,牌坊下正好有行商出入,李德性还看见不少显然是异地旅客打扮的人在购买特产。
村镇里节次鳞比,白墙青瓦,鸡犬相鸣而人人自得其乐,不见纷争,显然是个颇具人气的繁华小镇。
可刚站在牌坊下没走两步,李德性突然就察觉街上的人都看着自己的样子啧啧称奇,艳羡与倾慕,惊艳和赞叹,好奇和困惑,嫉妒和憎恨,各种人的各种情绪纷至沓来,毫不掩饰。
可李德性无暇顾及,而是突然回头看着目露凶光看着路人的虞幼鲤,两手捧着她的头把她脑袋往自己这边掰了回来,严肃的看着她:
“没我的允许,不准随便杀人吃人,除非有人想害你。”
虞幼鲤慢慢收敛了身上的杀气,金色眼眸里不乏疑惑不解的神采。
“别问为什么,你随便动手杀人会给我惹麻烦。”
虞幼鲤金色眼眸中的光辉慢慢黯淡了下来,像受了委屈的小狗一样耸拉着肩膀,嘟着嘴巴鼓着脸。
“哈……我的天,行吧行吧,我带你去吃肉行了吧,不要老想着吃人,人肉是酸的,不好吃。你不要再露出这个样子了拜托。”
李德性一脸郁闷的松手,无视一路各色视线,往镇子里走,虞幼鲤只要听见有肉吃就高兴了起来,乖乖的跟着他跑。
找凿齿的事情急也没办法,给虞幼鲤解决五脏庙的问题,同时找本地人打听打听才是办法。
盘算着,李德性和虞幼鲤正好路过一家装潢气派的酒家,虽然有些疑惑怎么酒家外能容得下一个断了双腿的乞丐在那瘫坐着打扰生意,但这世道无奇不有,多个乞丐也没什么出奇。
李德性带着人进去上桌,不由分说的就给虞幼鲤上了鸡鸭鱼肉四大荤。
厨师手艺显然了得,做菜做得色香味形样样俱全,虞幼鲤不会用筷子,抓起鸡就啃,连李德性看了都可惜她长了这么一副沉鱼落雁的脸,脑子却是这么个脑子。
“笨丫头,别把衣服弄脏了,我可没替换的给你。”
李德性拿手帕给她擦干净嘴,说着却突然顿了顿,虞幼鲤擦完嘴傻笑着继续吃,等于没擦,完全没发现李德性心里有些微妙。
他兀自摸了摸胸口。
果然,没钱。
本来计划在宝莲城赚钱的,被抓了之后也没赚上。
李德性不禁长叹,他现在虽然杀人不眨眼,但总还算杀得理直气壮,要他为了吃霸王餐杀人,也太憋屈了。
可本就引人注目的李德性再加上这么另类的虞幼鲤,导致无论是酒家食客也好,前台掌柜也罢,都在有意无意的观察着二人。
李德性的小动作可没逃过眼尖的老掌柜,这便看着饭菜吃得差不多,一脸笑盈盈的就搓着手走了过来。
“二位,饭菜可还满意?”
“啊,满……得了别舔盘子了,丢人。”
李德性把虞幼鲤手里的菜盘子拽了下来,又给她擦了一遍嘴,秃噜干净她手指上的油。
随后假装拿钱,把手伸进衣襟里,从纳戒中变出一块从紫霄宫杀手那回收来的御灵宝玉。
“拿去吧,我身上没带钱,用这个抵饭钱吧。”
掌柜瞪着眼珠子双手接过,他一辈子凡俗,哪见过这般流光溢彩的神玉,光是捧在手里就能感觉到磅礴生息,连酒家里特有的烟酒气都霎时间清新了起来,旁人也是为之侧目,顿时一阵窃窃私语。
“这、这,客官使不得啊,您这块宝玉若是进了城里起拍,怕是都能买下半个镇子了,我怎么敢收!”
店里的越来越密的闲言碎语让掌柜额头冒冷汗,赶紧低声下气的小声跟李德性劝说:
“客官,这宝玉太贵重,镇子里可是有恶霸,只怕小人是留住玉就留不住命啊!请您高抬贵手,饶了小人吧!”
“恶霸?我进来还想着你们镇子看起来民风淳朴其乐融融的,没有这种人呢。”
李德性戏谑的笑了笑。
“唉哟,那是您初来乍到,不清楚星徽镇底细呐,总之千好万好,请您赶紧把这宝玉收起来吧,这玉好虽好,可在小的这,只是个要命的烫手山芋啊!”
掌柜的直递回来,李德性也不好拒绝他请求,只好接过,“那这玉你不要,我也没其他的能给你抵钱,这怎么办?”
“我给!!”
一声哄堂响从门口传来,众人纷纷看去,李德性只见门外那衣衫褴褛的断腿乞丐居然双手爬了进来,小二吓坏了,赶紧跑了过去,但却不拳打脚踢的赶,反而蹲下来小声好说歹说劝他别惹事,
这倒是让他越发奇怪了。
一个乞丐在店门前,非但掌柜的不嫌他碍着营生,连看人上脸色的小二都好言相劝?
“唉哟!这、哈哈,客官您就当没听见好嘛!”掌柜的说着又转头看着乞丐急眼,“您可出去待着吧!求您了!还嫌这落得不够惨吗!”
“你替我给饭钱,想要我给你什么好处?”李德性没有理睬掌柜。
那乞丐靠在柜台下,半死不活的样子,破烂褂子下露着骨瘦如柴又脏黑的胸膛。
“你是修士,我没看错对吧?”
“对。”李德性毫不掩饰,酒家里的议论声似乎又多了起来。
“一桌饭钱,够请你杀两个人吗?”乞丐自嘲的笑了起来。
酒家里一下子炸开了锅似的热闹,有人丢下银子就跑了上楼,有人干脆从后厨的门跑了,更多的人则是议论纷纷,也不乏在此用餐的游客到处追根问底。
小二是本地人,自然知道究竟,生怕惹火烧身,赶紧走开。
掌柜的更是气得脸都绿了,指着他大骂:
“林孝生!你是畜生啊!你以为你还是林家大少爷吗!我留你在门口遮风避雨的你不感恩不单止,还想着给我店给烧了是不是!想想!想想你这腿是怎么被人打折的!你还要祸害别人!?”
林孝生依旧垂着眼帘,笑容并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看着李德性。
“杀谁?我可不打算为了一顿饭杀害无辜。”
李德性把手帕丢在桌上,虞幼鲤吃饱了就乖乖坐在那,露着纯萌的大眼睛在众人身上看来看去。
“这位客官您可千万别听他瞎说!惹不得!惹不得啊!这桌饭菜算小人请客了,您趁现在赶紧离开吧!”
掌柜弯腰低头好言相劝,但李德性只是看了他一眼,那奴颜媚骨的样子顿时就让他恶向胆边生,凶狠了起来。
“给你玉佩填饭钱你不乐意,有人替我付钱你也不乐意,还非要请客,犯贱是不是?你是什么人?有那个资格请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