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不过对宁回舟这话高剑屏还是长了心眼,听出来宁回舟还是愿意支持他的,毕竟他和高实甫是同时代的人了,高实甫没剩多少年了,他的寿元又能悠长到哪里去呢?
当然了,宁回舟依然觉得他和高实甫是对的,只不过他们没有办法组织高剑屏,所以他选择:儿孙自有儿孙福,家长不能一辈子代为掌舵。
就算掌了儿子辈的舵,也在不能去替孙儿掌舵了呀,那成了陆地老神仙了,他可不觉得自己会有那样的福分。
所以与其和高剑屏较劲、费尽口舌地去劝、去争辩,还不如直接从娃娃抓起,把“正道”交给孙儿。
其实他和高实甫早都有所安排,给孙子高向海找的都是大琉球岛上最好的儒士名师,务求让他接受最好的圣贤教育,将来做一个执礼治世的明主。
对此高剑屏并没有反对,他并不否认圣贤之道的大体正确性,他只是觉得圣贤之道并不适用于现世实际,所以必须取舍而吸取。
所以相对应的他要求每月必须要由他这个父亲亲自给儿子上至少一堂课,来给他好好讲讲民国天下,给他说说什么叫辩证取舍,只要这二点能够让高向海深植于心,想必他是不会死读书的。
只可惜几位名师渐渐有些发现,这孩子虽然聪颖非常,但似乎不爱圣贤之书,每每不觉新鲜就将书册放下,反而偷偷读起了匠艺、农技之术书,真是让儒士们无言以对。
这堂堂的高家小少爷,未来的南洋海帮继承人,竟然不思研读圣贤之道,反而去浸淫下流的技艺之学。
他们把“官司”告到了两位老盟主那里,请二老出面劝小少爷,这样下去不通圣贤事小,流于低俗事大啊!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今朝读闲书,明日辙见嘲。
二老对此很重视,家里出了个高剑屏这样的大圣人到还没什么,他只是“不切实际、天马行空”,能力上是没有任何问题,依然可以算是个难得的明主。
可是自己孙儿这么聪颖,却不能用于正道,那这不是造了孽嘛?
他们找来孙子想要好好劝劝他,并且了解一下孙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思。
说实话,最开始的时候他们甚至都考虑过会不会是高剑屏为了和他们对着干所以就教唆儿子故意搞怪不好好读书,但是想了想不太可能。
要说是宁允儿这个阿妈到还有可能出这个主意,但是高剑屏那个圣人菩萨就算有心要搞事也不会那自己儿读书的大事来乱搞。
哪知道当他们问到高向海的时候,得到的回复却是高向海觉得圣人之书多有空泛,不好读,而且自己就是对机关机械、农林技艺之术很感兴趣。
他对祖父和外公说:“既然圣人也认可民是国之本系,而民又以食为天,食以农产为主,人族大兴正是以农为本,无农则人亡,是以为国家天下,不能不重农,如此一来,孙儿钻研农技又有何不妥?
“若是太古时候没有先人钻研农道,哪来后来圣贤著书立说,又何来今日我们大谈天下,食之尚且不保,何能以长远思?”
小孙子小小年纪,一番话说的两个加在一块百五十岁的老头子哑口无言;照此看来,小孙儿并非对圣贤之道无感,反而他看得很有见地,甚至于举一而多反。
所谓逆天,应是如此。
可是他们是来劝孙子好好读圣贤书的呀,难道就这么败北而归?话说孙儿的话听起来那么有道理、那么无懈可击那是不是说明自己不对,进一步想一想会不会这“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之风也是不对的。
不过两个老头子多少年圣贤大道熏陶出来,甚至天下人各居其位而各司其职也。天子就是天子,臣子就是臣子,百姓就是百姓。
士就是士,农就是农,工就是工,商就是商,不论如何重要,也不能失去其所分。
“纵使农林技艺干系根要,那也不能舍本逐末,你是做主的,不是做活的,未来你当统领万众,自然应该研读圣贤修身养性齐家治国之大道啊。”
勉勉强强地,高实甫对孙子挤出这么一句劝言。
高向海听了,眼球那么一转溜,立马回了一句:“可是不知农事、不知工艺、不知商法、不知算学、不晓医理兽理、而只知圣贤大道空言,这样真的可以做主吗?
“主上不知农事,怎治众农?主上不知工艺,怎治众工?主上不知商法,怎治众商?主上事事不知不晓、不明不白,岂不事事不能正解、而人人皆可蒙蔽?圣人还说:‘君主者,周而知也,圣而明也。’那怎么其他的书都被说成下流低俗,祖父和外公也都让我专读圣贤呢?”
就在来年各个老头子额头冒汗、脑中青烟袅袅之际,他们的小孙儿继续“发威”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分明是在谈读书之高尚重要,却为何在人间都只准读圣贤书是高尚而其他书就是低俗呢?”
两个老头子蒙着脑袋,不约而同地想到:“龙生龙、凤生凤,高家小妖孽如今长大又生了个小小妖孽,比他阿爸还要逆天。”
他们败了,败给了自己的孙子,虽然他们自己的信仰坚如磐石,但是他们面对孙儿完全不敢与之交锋,大道至简,孙儿的话越是简朴,他们就感觉那道理越是锋利,朝着他们逼压。
圣人之学固然是对的,但是孙儿的话似乎也没有错误,他们只能认为是自己学艺不精、读书不明,所以好长一段时间两个老头子都回家重新翻起了五书,并且将他们收藏的所有版本的注解都拿了出来研读,希望照出自己的纰漏。
一想到要去把自己的外孙儿印上“正途”,宁回舟心中隐隐有那么一丝游离的恐惧,让他惴惴不安,万一自己又被孙儿给问倒了怎么办?
由于和老亲家的自我反省没有产生多少有效成果,所以对于孙儿他和高实甫最后采取的方案就是硬逼着去学,每日、每月定下任务,授权让老师们严格要求。
高向海则表示,让我学、让我做任务倒是没什么,只不过不准管我看别的书,否则你们这些卑鄙又低能的大人老人就自个儿学去吧,小爷不伺候了。
结果当然是两个老头无奈接受了孙儿的要求,而且高向海在之后的严格要求之下总能够轻松完成任务,背书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就和玩一样,翻译上呢除了个别地方他与老师们有歧义,其他倒没有什么问题。
只是每上一两堂课就很容易让教他的老师们陷入沉思,因为高向海总会就书中原文和道理提出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