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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7章群英荟萃？萝卜开会！
船舶在海面上的运动长期以来一直为工程师带来极大挑战。现有经验方法虽然在一定程度上可用，但尚不能为预测船舶在各种波浪下所受阻力提供严格的判断手段。在本论文中，我采用克劳德·纳维先生与亚瑟·黑斯廷斯爵士九年前在巴黎提出的流体力学基本方程（纳维—黑斯廷斯方程），通过对方程进行无量纲化，引入了一个参数，用以表达作用于船舶上的惯性力与重力之比。
—一威廉·弗劳德《基于纳维－黑斯廷斯方程的船舶滚动与波浪阻力论》
十一月的朴茨茅斯，天灰得就像是洗旧了的法兰绒。
马车从朴茨茅斯火车站出发时，雨刚停，路面上积著一汪汪浑浊的水，车轮碾过去，溅起的泥浆落在路边的石墙上。
伊桑巴德·布鲁内尔捏著一份《泰晤士报》靠在车厢角落里，大衣领子竖起来，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倘若无人介绍，恐怕没有人会想到这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先生，正是当下英国第二炙手可热的工程师。
为什么他不是第一炙手可热的工程师？
那自然是因为他的父亲马克·布鲁内尔爵士还健在呢。
当然，说马克·布鲁内尔比他的儿子更优秀主要是出于对长辈的尊重。
至少在英国工业界看来，作为大西部铁路和蒸汽邮轮「大西部号」的主设计师，伊桑巴德·布鲁内尔在工程设计领域早就青出手蓝而胜手蓝了。
正是由于他的杰出工作，现如今旅客只需在伦敦的帕丁顿车站购买一张通票，便可从伦敦抵达纽约。
旅客将首先通过大西部铁路公司的快速列车抵达西威尔斯的终点站，然后再换乘「大西部号」蒸汽船完成跨洋旅程，全程耗时仅需14天。
但是，尽管布鲁内尔是如此天才的一位人物，可这不代表他就万事如意、事事顺心了。
对于布鲁内尔来说，他的人生追求在于建设更高、更快、更强的工程学奇迹，与布鲁内尔的设计方案一比，大西部铁路公司董事会的决定常常会显得非常小家子气。
对于董事会而言，公司的首要目标在于赚钱，而不是投入大笔资金追求极限。
诚然，大西部铁路现在是世界上最快的铁路线，「大西部号」蒸汽邮轮也拿到了象征大西洋最快航程的蓝丝带奖，但那又如何呢？两项工程都严重超支，回本周期比最初预估增加了好几年。
董事会至今没有将布鲁内尔踢出局，仅仅是由于布鲁内尔在英国的名声和号召力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很多项目只要挂著布鲁内尔的名字就能融到钱，而每当董事会想要拿下布鲁内尔时，都会遭到股东大会的强烈反对。
但即便如此，渴望早日拿到大额分红的大西部董事会还是一门心思地想把布鲁内尔赶出局。
毕竟现在公司的主要业务大部分都已完工，接下来只要老老实实地运营，控制好新项目的建设预算，很快就可以躺在床上分钱了。
当然了，在卸磨杀驴之前，董事会还需要布鲁内尔把「大西部号」的姊妹舰给设计出来。
毕竟跨大西洋客运业务实在是太赚钱了。
俗话说得好，先穿袜子后穿鞋，先当孙子再当爷。
大西部董事会一致认为：被人嘴臭不是耻辱，能赚英镑方为丈夫。
看在英镑的面子上，董事会决定还是先忍布鲁内尔一忍，他要什么，董事们给他就是了。
不就是要建世界上最长的铁路隧道吗？
博克斯隧道项目，我们批了！
但在隧道项目获批的同时，董事会还把另一项工作交到布鲁内尔的手中，说是董事会已经决定了，就由你来当这个铁质蒸汽船「大不列颠号」的总设计师。
面对董事会的信任与器重，喜提两项宏伟工程设计任务的布鲁内尔当即表态，一定会尽己所能，帮助公司完成这两项微小的工作。
众所周知，目前英国最先进的蒸汽造船厂正是朴茨茅斯蒸汽造船厂。
更令人感到欣喜的是，朴茨茅斯基地司令科德林顿将军与布鲁内尔的父亲私交甚笃，二人同为皇家学会会员，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有了这层关系，布鲁内尔要来朴茨茅斯考察简直易如反掌。
当然了，布鲁内尔在工程设计上的成功也不能仅仅归功于他个人，他的身边同样围绕著许多才华出众的助手。
譬如主攻蒸汽机车提速的机械工程师丹尼尔·古奇先生，抑或是工程力学方面的工程专家威廉·弗劳德先生。
而此次前往朴茨茅斯考察，布鲁内尔当然也把这两位助手一同带上了。
马车在朴茨茅斯的石板路上颠簸著，布鲁内尔把报纸塞进口袋，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位助手。
丹尼尔·古奇靠在车厢壁上，双手抱在胸前，脸上的表情难看得就像被雨水泡过的木板。
威廉·弗劳德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攥著那本他每期必看的《自然》。
「你们俩————」布鲁内尔明知故问道：「怎么都不说话？」
古奇瞥了他一眼：「说什么？说我们大老远从布里斯托跑来朴茨茅斯，就是为了参加一个海军老头的晚宴？」
布鲁内尔闻言也不生气，他哈哈大笑道：「科德林顿将军可不是普通的老头。他是皇家海军上将，朴茨茅斯基地司令，海峡舰队和地中海舰队的老长官。」
古奇拢了拢身上的大衣，一点面子都不想卖：「那又怎么样呢？我不觉得这种毫无意义的社交晚宴能对机车提速起到多大帮助。」
弗劳德也放下手中的《自然》道：「伊桑巴德，你是知道我们的。让我们在实验室里待三天三夜，这没问题。可你让我们端著酒杯，在一群不认识的人中间站上两个小时，这可就————」
布鲁内尔一挑眉毛，开口道：「谁说今天的来宾你们都不认识？你们不认识别人，总不能不认识亚瑟·黑斯廷斯吧？」
「亚瑟·黑斯廷斯？纳维—黑斯廷斯方程的那个黑斯廷斯？」
「麦可·法拉第先生的助手？查尔斯·惠斯通的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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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两个刚刚还很不高兴的助手立马一齐抬起了头。
布鲁内尔看到他们俩的「英国变脸」，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用指背轻轻敲了敲弗劳德手中的《自然》道：「可不止这些，这本《自然》不也是他的产业吗？」
此时，在朴茨茅斯的海军大楼中，身为「船舱上老鼠」的亚瑟爵士还没有从空气中嗅到暴风雨来临前的气息。
虽然距离晚宴开始尚有一段时间，但作为今日主宾，他却没有按照社交圈的惯例摆谱，而是提前两个小时便抵达了宴会现场。
——
也不知道是科德林顿将军的面子大，还是朴茨茅斯这座城市与海军系统牵连实在太深，抑或是想见他这位新任第二秘书的人实在太多。
今天的海军大楼纵然称不上群英荟萃，也可以称得上是将军开会。
而作为宴会的主办人，科德林顿将军自然得到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便利，亚瑟刚刚抵达现场，科德林顿便忙不迭地将他拉到了身边，让他与刚刚从地中海舰队返回国内的小儿子亨利·科德林顿联络感情。
「亨利，你在阿卡围城战中的优秀表现，海军部委员们都看在眼里。」亚瑟托著酒杯与小科德林顿相碰：「我相信，再过不久你的新委任状就会下来了，我在此提前祝贺你。」
虽然小科德林顿早就从父亲口中得知了自己的后续安排，可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升任一级战列舰「圣文森特号」的舰长，他还是难免笑得合不拢嘴，那张被地中海阳光晒得黝黑的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
「亚瑟，非常感谢！」他端著酒杯，微微欠身，姿态谦逊得恰到好处：「圣文森特号不仅是基地的旗舰，也是科德林顿家族的荣耀。我父亲当年在这条船上当舰长的时候，纳尔逊勋爵还亲自登船视察过，我————」
亚瑟抬手笑著打断道：「你会做得比你父亲更好。」
「哈哈哈，但愿如此吧。」
看得出来小科德林顿十分兴奋，以致于他都忘了谦虚两句，而是直接豪迈地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
正在这时，一位身著海军礼服、肩章闪著银光的军官忽然凑了过来，亚瑟注意到了他，冲著小科德林顿发问道：「亨利，这位是？」
小科德林顿回头看了一眼，随后抬手与他打了声招呼道：「查尔斯·奥斯汀爵士，我正打算向亚瑟爵士介绍您呢。」
奥斯汀原本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此刻有了小科德林顿引荐，他也主动了不少。
「亨利，这位就是亚瑟爵士吗？」
「是的，您请到这边聊。」小科德林顿一眼就识破了对方的心思，奥斯汀肯定是想来打听他普升少将的事：「您可是简·奥斯汀的弟弟，我敢打赌，全场这么多人当中，亚瑟爵士最感兴趣的肯定是你。」
小科德林顿一句话便勾起了亚瑟的兴趣。
「简·奥斯汀的弟弟？您是说《傲慢与偏见》的作者简·奥斯汀？」
奥斯汀走上前来，礼貌地笑著点了点头：「您读过我姐姐的作品？」
亚瑟见对方主动承认，笑著与他握了握手：「岂止是读过，您的姐姐可是我国最出类拔萃的女作家。但我没想到，她的弟弟原来距离我这么近。」
小科德林顿适时地补充道：「不止是她的弟弟离您很近，她的哥哥同样离您很近。北美及西印度舰队总司令，海军中将弗朗西斯·奥斯汀爵士，正是他们的兄长。」
亚瑟听到这话，第一感觉不是欣喜，而是忍不住埋怨埃尔德这些年在海军系统的「工作不力」。
要知道，在简·奥斯汀病逝后，随著她作品代理版权的到期，市面上就已经不再发行她的遗作了，相关作品从20年代开始就已经绝版。
可即便如此，在20年后的现在，伦敦那些私人租书店里，简·奥斯汀作品的租售情况依旧火热。
帝国出版有段时间曾经挖空心思想要联系上她的家人，试图获取简·奥斯汀作品的发行权，但由于简·奥斯汀的作品都是匿名出版的，帝国出版查了半天都搞不清她到底是哪里人，甚至就连简·奥斯汀的名字都是董事会主席亚瑟爵士本人提供的。
而如此慢半拍的行动自然使得奥斯汀作品的代理权被人捷足先登，直到1832
年伦敦出版商理察·本特利收购了她所有小说的剩余版权，并出版了她的小说集，整个英国才终于知道《傲慢与偏见》是一位名叫简·奥斯汀的女作家写的。
不过，算算时间，本特利在1832年签署的十年出版合同差不多也快到期了。
如今奥斯汀的弟弟亲自送上门，亚瑟当然不能让这棵摇钱树跑了。
小科德林顿开口道：「虽然这么说并不公允，但我认为查尔斯·奥斯汀爵士纵然不是皇家海军中最出色的舰长，但起码也离这个目标不远了。我相信，您肯定在阿卡围城战中看到过他的作战报告，那发击中要塞弹药库的炮弹，正是由他的「贝勒罗丰号」发射的。」
趁著小科德林顿说话的间隙，亚瑟立马就在脑海里检索起了围城战的相关报告。
虽然他未必能记起所有细节，但是要记起查尔斯·奥斯汀却不难，因为他来朴茨茅斯之前才刚刚在委员会上参与审议了新一期的拟定晋升名单。
但遗憾的是，奥斯汀在这轮晋升中被刷了下来。
至于原因嘛————
倒不是因为他的资历不够，或者战绩平平，而是由于他被认为是「甘比尔元帅」那一派的人。
曾几何时，甘比尔派系在皇家海军中风光无两，得罪了甘比尔的托马斯·科克兰甚至被直接按在上校军衔四十年。
但随著甘比尔元师与其最大支持者威廉四世的相继去世，甘比尔派的势力早就大不如前。
现如今，在皇家海军最得势的显然是第一海务大臣乔治·科克伯恩的人。
虽然科克伯恩与甘比尔派并无仇怨，倒也不会刻意卡他们的晋升。
但是，考虑到科克伯恩才刚上任，他肯定会优先把自己人给提上来。
至于查尔斯·奥斯汀这样的，纵然他的兄长以北美舰队司令的身份继承了甘比尔派领袖的身份，但除非他本人立下什么不世之功，否则也得等到第三批或者第四批晋升时才能被列入考虑范围。
奥斯汀估计也知道自己这次是凶多吉少了，所以才忍不住到第二秘书这里走走后门。
虽然这未必能起到什么作用，但万一第一海务大臣愿意给这个新秘书一个面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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