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宗顺让人布置好了柴堆又准备了木架子,只等周靖安到位。
采采冲周靖安眨眨眼:“爹爹别怕,采采陪你!”
周靖安知她本事,抱着采采大步走到街心柴堆旁。
他先是看向林仲谦,道:“林大人,在下抱着小女,劳烦拿一张椅子来!”
街边就有商铺,一个衙役从一家店铺搬了一把椅子放他旁边。
周靖安一手抱着小团子,一手撩起袍子坐在了椅子上。
何宗顺也不打算计较这些了。
管他是绑在柱子上还是坐在椅子上,反正等会儿自己的符一使出来,这个病秧子身上没邪祟也得有邪祟。
萧遥高声道:“我说钦天监副监大人,驱邪灭煞什么的,咱们这些凡俗也不懂,您这作法成不成的,怎么判断啊,不如您说个明白,也好让我们放心。”
何宗顺暗喜,这正是他要的!
当下抚须,道:“稍后本官会燃起驱邪符咒点燃这柴堆,符咒之力灌于火焰之中,邪祟自然无处遁形。”
林飞然明白了萧遥的意思,亦高声问他:“柴堆若是点不着呢?”
何宗顺一脸不屑:“我这符咒能识邪祟,见邪祟必燃。”
冯欢忙道:“哦,我明白了,也就是说你这符烧到哪儿哪儿就有邪祟吧?”
“自然!”
何宗顺一脸得意。
采采坐在周靖安怀里,等得有些不耐烦。
“那就快开始吧!”
何宗顺冷笑:“这位先生,驱祟符咒一旦燃起火势便很难左右,届时皮肉之伤在所难免——”
他点到即止。
林仲谦在旁急得团团转。
这怎么说的,这位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林家满门都得遭殃。
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刚才还上蹿下跳的,这时候周靖安都抱着孩子坐柴堆旁边了他又不着急了。
“周秀才,你——”
林仲谦往前伸了伸手,他是真不忍心啊!
周靖安一介书生,又一直生活在清水县,哪知朝堂争斗的险恶。
不想周靖安却只微微一笑:“多谢林大人,林大人不必忧心。
刚才这位钦天监副监也说了,符咒能识邪祟,我身上又没邪祟,所以,火烧不到我”
他声音清正,目光澄澈,街边诸人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何宗顺不想再耽误时间,当即抽出朱砂符纸,咬破指尖凌空画符,片刻符成。
在他身后,有个侍女已经打着了火折子。
她将火折子递给何宗顺,刹那间,整条街道再次陷入死寂,几乎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何宗顺手里的火折子,也盯着那道符。
火折子凑近符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嗤!”
火折子——灭了!
何宗顺皱了皱眉,问题不大。
他令侍女再次打着火折子,火折子刚凑近符纸——嗤,又灭了!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
林飞然一脸戏谑:“哎,我说这位钦天监副监大人,是钦天监的火折子不行还是你这符纸不行啊?”
何宗顺这时候有点儿慌了,顾不得理会林飞然,他瞪了这个侍女一眼,昨夜荒唐也有她,于是示意换人。
另一个侍女过来,火折子再次燃起。
嗤!火比刚才灭得还快。
何宗顺额头开始冒汗,他扔掉手里的符纸,咬破手指重新画了一张。
第四次——
火折子又灭了。
何宗顺头上的汗开始往下流,汗水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指尖也开始发抖。
莫非真是自己太荒唐符咒失灵了?
这符咒是临行前师祖特意传授给自己的,若是这趟差办砸了,别说皇后不会饶了他,就是他爹,为了给皇后泄愤也会先大义灭亲。
人群中开始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交头接耳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甚至,有人还打了声呼哨。
何宗顺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这是第五次了。
这次他没有让侍女打火折子,而是自己亲自动手。
谁知啪嗒啪嗒一连打了好几下,火折子连个火星子都没冒出来。
他手一抖,火折子掉在地上,滚进人群缝隙里。四周哄笑炸开。
何宗顺脑袋嗡的一声,似乎看见自己的脑袋像那个火折子一样滚到了京城午门口。
“我有火折子,用我这个吧!”
忽然,一道清脆的孩童声音传入耳朵。
循声望去,何宗顺看见一张笑眯眯的小脸,是周靖安怀里的那个小娃娃。
她手里举着个火折子,火折子上的火苗窜出老高。
“拿去用吧,肯定能点着!”
小团子鼓励地往前递了递。
周小满一直紧张地看着这边,看到采采递火折子的一刹那,她突然打了个寒战。
一瞬间,相似的画面闪现在脑海中。
打死她娘的鞭子,害了哥哥的翅膀,都是这个死丫头递过来的。
不,不能接——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阻止,何宗顺已经接过了那个点着的火折子。
此时,他的脑海中什么都没想,眼睛里只有那一簇燃烧的火苗。
对,他就是要这火,他要点燃符咒,点燃——
“哎呀,着了,着了!”
“哎呀,真的着了,着了呀!”
何宗顺头目森然,耳边听得“着了”二字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太好了,祖师爷原谅了他的荒唐,终于着了。
“大人,大人——着了,着了!”
忽然,侍女们一个个都围了上来。
有什么东西扑打在自己身上,何宗顺像是突然从一个梦里醒了过来。
灼热感从身后传来,他猝然回头。
只见自己后面的袍角已经烧了起来,火舌舔着袍子下摆噼啪作响,眼看就要爬到背上。
“啊,啊——”
何宗顺惊叫着一蹦三尺高,像是被烧了屁股的猴子。
“快,去打水,救火,打水!”
林仲谦指挥衙役们去打水。
林飞然也跑了过来,忍着笑冲何宗顺喊:“快脱衣服,脱衣服,快脱!快脱!”
何宗顺哪顾得上想那么多,赶紧手忙脚乱地扯袍子。
“哎呀,不好,大人,再脱,再脱!”
火苗已经烧透了袍子,里面的衣服也被火舌舔着了。
何宗顺只好又脱一层。
“再脱,再脱呀大人!”
终于——
“啊,哈哈哈哈!”
人群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