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满手指周靖安,口称邪祟附体。
“——你身上有阴煞缠身,必是勾结妖邪、盗用天机之徒!”
“你放屁!”
林飞然当即踏前一步,指着周小满开骂。
“有时间在这儿装神弄鬼,你怎么不让你那个不要脸的娘起死回生?”
周小满嘴唇颤抖,刚要说话,扭头看见何宗顺看过来的目光倏地住口。
何宗顺缓步走到周靖安面前,他打量着这个人。
嗯,跟画像上的样子差不多,只是真人看起来更病弱一些。
他打起麈尾,声音和缓:“这位先生——
既然神女说你邪祟附体,阴煞缠身,为天道昭昭,还请先生跟我们走一趟,吾可为你作法驱祟,以免邪祟借先生之身多生祸端。”
萧遥嘴角微挑:“既然你口口声声说这位先生邪祟附体,那么敢问是何邪祟,如何附体,你又将如何作法,如何驱祟?”
何宗顺目光一凝,麈尾微顿:“此乃天机,岂是你区区一介凡俗所能窥探?”
一旁的凌霜冷笑:“你既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岂不是空口白牙胡乱冤枉人?想不到堂堂钦天监竟是这般行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大胆!”
何宗顺突然发怒。
“林大人!”
林仲谦本来在队伍最后面,毕竟他一介县令,根本没资格往前凑。
突然被点名,林仲谦赶紧小跑着来到何宗顺跟前。
他顺带狠狠瞪了儿子一眼,然后陪着小心道:“何大人,您吩咐!”
“有人藐视钦天监,藐视皇权,林大人说,该怎么办啊?”
林仲谦汗水直流,他看了眼周靖安,凑近何宗顺小声道:“何,何大人,这位周秀才就是,就是上面一直在找的人。”
何宗顺当然知道他就是那位,但他装作十分愕然的模样:“林大人,如此说来,在下更要为其作法驱祟了。”
说罢,对着后面的侍女道:“来呀,把这位先生请回去!”
两名侍女应了一声,快步上前。
作为一个习武之人,林飞然立刻意识到,这些侍女都是会武的。
他几步奔到周靖安身边,将手里的小团子往周靖安怀里一塞,抽刀挡在周靖安面前。
“我看谁敢动他!”
小小的冯欢也攥紧了腕间缚灵索,随时准备进攻。
“干爹,你这样好吓人哦!”
小团子开口了。
清脆的童音在此时肃然的街道上显得有些突兀。
她指指何宗顺,又指指周靖安:“你,说他,邪祟附体?”
何宗顺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刚才那道符竟然反攻自己,一开始他也怀疑这里还有高手,但,他暗暗用了探路符,这里根本没什么高人。
想起自己昨晚一夜荒唐,只道是自己犯了忌导致符纸出了差池。
也幸亏他头脑灵活,将刚才的失误说成是神女对他的惩戒。
小小失误轻松化解,何宗顺根本没放在心上。
但此时面对一个女童的质问,他竟莫名觉得心慌。
萧遥早就看出这帮人是在故弄玄虚,也许,今天的游行前面只是造势,他们本就是冲着周靖安来的。
把周靖安进城的时间都掌握准了,呵,要说不是阴谋打死她都不信。
若是以前,考虑到帮里那么多兄弟的性命,趟这趟浑水前她心里也许还要掂量一下,如今有小团子在,她便再无顾忌。
“怎么了何大人?你们的神女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这位先生邪祟附体,怎么?不敢认啊?”
“放肆!”
何宗顺脸色骤变,回头吩咐侍女:“连这个女人一起,统统给我拿下!”
“可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
还是那个女童的声音,侍女脚步一滞,竟是半步前进不得。
何宗顺十分羞恼,根本没注意那两个侍女的异常,冷哼一声:“我堂堂钦天监副监,不屑回答你一个小娃娃的问题!”
采采一脸委屈:“可是,我是想帮你呀!如果真有邪祟在我爹爹身上,我就劝说爹爹,让你帮我爹爹驱邪。”
何宗顺对这个回答倒是很满意:“不错,不错,想不到你一个小娃娃竟有如此觉悟。”
他再次转向林仲谦:“林大人,小儿尚且如此,也难怪神女会出现在你清水县啊!”
林仲谦捏着袖口不住地擦额角渗出的冷汗,只得干笑两声:“何大人谬赞,只是——”
他虽只是一个小小县官,但钦天监是皇后的势力他多少有些耳闻。
他都告诉何宗顺周靖安的身份了,他还这般不依不饶,显然是有恃无恐。
这哪是驱邪,分明就是借驱邪之名来给这位未来的殿下下马威来了。
若是这里的事被圣上的人知道了,定会怪他办事不力、不能庇护皇室血脉。
可——
阻止何宗顺,他根本没这个权力,何宗顺也不会听他的。
林仲谦想死的心都有了,这真是神仙打架他这个小鬼遭殃。
何宗顺猜到了林仲谦的心思,斜眼看他:“林大人不必忧心,这位先生邪祟缠身,为他去除邪祟乃是大功一件,祸福只在何某身上。”
话既已至此,林仲谦只好闭嘴,只在心中默默为周靖安祈祷,希望他能顺利度过此劫。
采采又问如何驱祟,何宗顺装模作样请示神女,周小满只说了一个字——火。
何宗顺转头看向周靖安,故意做出悲天悯人的模样:“既已得神谕,还请先生配合。”
他往街中心站了站,清了清嗓子,道:“周靖安邪祟附体,阴煞缠身,神谕已下,本官便以火刑为其作法驱邪灭煞。”
“火刑?哎呀,该不是要烧死周秀才吧?”
“啧啧啧,怪不得周秀才怪病缠身,原来是邪祟附体呀!”
“你还不知道啊,他不是周家的孩子,爹娘是谁还不知道呢!”
“你们说周家接连出事会不会跟这个什么邪祟有关系呀?”
“哎呀,快别说了,听着怪吓人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渐渐地,本来还站在周靖安旁边的人一个个都躲远了,只有采采还搂着周靖安的脖子,林飞然,冯欢和萧遥等人也都没动。
何宗顺发话了,街心很快架起一座柴堆。
柴堆旁边搭了个木架子,一看就是用来绑人的。
“这位先生,请吧!”
何宗顺做了个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