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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0章 卫子夫34
    殿内安静了片刻,刘据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朕的天下,难道只许士人读书,不许百姓明理?这是什么道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不锋利,却割得人生疼。

    “读书明理,是为了让人懂得忠孝仁义、知道礼义廉耻。

    难道寒门子弟懂了这些,就不是庶民了?

    难道世家子弟读了书,就高人一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低声附和的大臣,语气重了几分。

    “朕倒要问问你们,你们口口声声说庶民安可妄为。

    那你们告诉朕,没有庶民种地,你们吃什么?

    没有庶民当兵,谁来守边疆?

    没有庶民纳税,朝廷拿什么发你们的俸禄?”

    朝堂上鸦雀无声。

    那位老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身后的那几个大臣也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与刘据对视。

    刘据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一字一句道:“此事朕意已决,不必再议。退朝。”

    群臣跪拜,山呼万岁。没有人敢再多说一个字。

    那些守旧的大臣退朝后,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却再也不敢在朝堂上公开反对。

    因为他们发现,这位年轻的天子虽然仁厚,却不懦弱。

    他该忍的时候忍,该让的时候让,可一旦定了的事,谁都改不了。

    印刷坊的书籍一批批地运往各地,免费官学一所所地建立起来。

    解决了盐铁和书籍的问题,卫子夫又把目光投向了水利和道路。

    刘彻在位时,连年征战,青壮年都被拉去当兵了。

    水利设施年久失修,堤坝坍塌,沟渠淤塞。

    道路更是破烂不堪,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

    每到雨季,河水泛滥,良田被淹,百姓的房屋被冲垮,牛羊被卷走。

    每到旱季,庄稼干枯,颗粒无收,百姓只能靠野菜树皮充饥。

    年复一年,苦不堪言。

    在这方面,无论是卫子夫还是葛丞相都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卫子夫前世见过太多天灾人祸,知道救灾如救火,等不得、慢不得。

    葛丞相更是治国理政的行家里手,各种方略信手拈来。

    两人一合计,决定以工代赈。

    往年遇到灾荒,朝廷要么开仓放粮,要么减免赋税。

    可放粮养懒汉,减税损国库,都不是长久之计。

    百姓吃了朝廷的粮,闲着没事干,反而容易生事。

    朝廷少了赋税收入,国库越来越空,更没有余力去修水利、整道路。

    卫子夫的办法是,朝廷出钱出粮,招募受灾百姓修水利、修道路。

    百姓出力干活,朝廷管饭给工钱。

    这样一来,百姓有了饭吃,有了活干,不至于闲下来闹事。

    朝廷修了工程,水利通畅了,道路好走了,税收也能慢慢恢复。

    两全其美。

    刘据初听这个建议,眼睛一亮,连忙追问细节。

    卫子夫和葛丞相你一言我一语,将方案细细道来。

    从哪里招募人手、每天给多少工钱、粮食如何调配、工程分几个阶段、完工后如何验收……条条框框,清清楚楚。

    刘据听完,站起身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就依阿母和丞相所言。”

    他当即下旨,命各郡县即刻施行。

    于是,在关中的渭河、泾河流域,在河东的汾水沿岸。

    在河南的黄河大堤上,成千上万的百姓挥汗如雨,挖渠筑坝,疏通河道。

    工地上热火朝天。

    有人挑担,有人挖土,有人砌石,有人夯基。

    号子声此起彼伏,喊得震天响。

    那些从前只能蹲在家里等救济的百姓,如今有了活干,一个个铆足了劲,生怕被人比下去。

    他们吃着朝廷发的粮食,虽然只是粗粮杂米,却能填饱肚子。

    领着微薄却实实在在的工钱,虽然不多,却能买些油盐布匹贴补家用。

    他们的脸上不再有愁苦,反而有了希望。

    那种靠自己的双手挣来一口饭吃的希望,比任何施舍都令人安心。

    一年之后,成果斐然。

    关中平原新增灌溉良田数百万亩。

    从前只能种一季的旱地,如今变成了水浇地,一年能收两季。

    老百姓的粮仓满了,饭桌上的菜多了,孩子们的脸上也有了肉色。

    河东的水患大大减轻。

    从前每到夏季,汾河泛滥,两岸的庄稼常常被淹得颗粒无收。

    如今河道疏通了,堤坝加固了,洪水被驯服了,老老实实地沿着河道流向远方。

    通往各郡的驰道被修缮一新。

    路面铺上了碎石和黄土,压得结结实实,马车走在上面又快又稳。

    卫子夫还让人试制了一种叫做“水泥”的东西,虽然比不上后世的坚固耐用,却比泥土路面强了不知多少倍。

    商旅往来更加便捷,南方的茶叶、北方的马匹、东方的盐、西方的皮毛,在四通八达的道路上川流不息。

    刘据站在长安城墙上,望着远方,感慨万千。

    他想起几年前,关中还是饿殍遍野的景象。

    那时候他还只是太子,跟着父皇出巡,亲眼看见路边有饿死的人,有卖儿卖女的,有逃荒要饭的。

    他想救,却无能为力。父皇忙着打仗,忙着求仙,哪有心思管这些?

    如今,虽谈不上富庶,却已经能看到生机。

    田野里绿油油的庄稼随风起伏,村庄里炊烟袅袅,集市上人来人往。

    这一切,都是他登基以后一点一点变好的。

    “阿母,”

    他对身边的卫子夫说,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敬佩。

    “儿臣以前只知道治国要靠仁政,如今才明白,光有仁心不够,还得有方法。

    您这些法子,儿臣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卫子夫笑了笑,目光悠远地望着远方那片被秋阳照亮的田野。

    “你年轻,慢慢学。阿母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清楚,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盐铁、书籍、水利、道路……这些都只是前菜,是铺垫。

    她真正要做的,是动那个最深的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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