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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9章 卫子夫33
    刘据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卫子夫一个眼神止住了。

    那眼神不凶不厉,却有一种让人说不出话的分量。

    刘据自幼便怕阿母这样的眼神,不是害怕,是敬畏。

    是从骨子里知道,阿母一旦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记住,”

    卫子夫一字一句,卫子夫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是你命工匠改进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听阿母的话,不许再推辞。”

    刘据看着母亲那张不容商量的脸,心里又感动又惭愧。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可是阿母……儿臣心里过不去。”

    他是真的过不去。

    从小到大,阿母教他做人要诚实,要光明磊落。

    可如今,阿母却要把这么大一份功劳硬塞给他,而他明明什么都没做。

    工匠是阿母找的,法子是阿母出的,连造纸的原料都是阿母让人试出来的。

    他不过是坐在宫里等消息,怎么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天下人的称颂?

    卫子夫瞪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慈爱,也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以为阿母是为了你?阿母是为了这天下。

    你想想,天下这么大,光靠世家大族那几个读书人,能管得过来吗?

    只有让更多人读书识字,朝廷才能选出真正有本事的人,而不是只看家世。

    这件事必须由你来做,名正言顺,才能推行下去。

    阿母一个后宫妇人,若让人知道是阿母在背后操持,那些守旧的大臣会怎么说?

    牝鸡司晨?后宫干政?到时候不仅事情办不成,还会给你添一堆麻烦。”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语重心长:“据儿,你是天子。

    天子的威望,就是天下的底气。

    你威望越高,那些豪强权贵就越不敢轻举妄动,百姓就越信服朝廷。

    阿母把这份功劳给你,不是偏心,是为了让你把这件事做得更好。你明白了么?”

    刘据沉默了许久,终于低下头,深深一揖:“儿臣……谨遵阿母之命。”

    声音里,有感动,有愧疚,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心疼。

    他心疼阿母,明明做了天大的好事,却要把功劳让给别人,连名分都不能留下。

    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卫子夫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一软,伸手替他把衣领理了理,动作轻柔得像小时候一样。

    “傻孩子,跟阿母还分什么彼此?

    你是我儿子,我的就是你的。

    只要你能把天下治理好,阿母做什么都值得。”

    刘据抬起头,眼眶通红,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窗外,秋阳正好。那本印着工工整整字迹的《孝经》,静静躺在案上,纸页泛着淡淡的光。

    比起书房里那堆摞起来比人还高的竹简,这叠纸轻得像一片云。

    可刘据知道,它落在天下读书人心头的分量,比泰山还重。

    葛丞相在一旁抚须而笑,眼中满是赞许。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从谨小慎微的太子一步步成长为沉稳有度的天子,心中既欣慰又感慨。

    如今又有太后在幕后运筹帷幄,这大汉的天下,何愁不兴?

    “太后此举,功在千秋。”

    葛丞相郑重地道:“臣敢断言,百年、千年之后,世人仍会记得陛下的造纸印刷之功。

    到那时,天下读书人翻阅这些书籍,都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卫子夫,心里却清楚,真正该被记住的,是眼前这位深藏功名的太后。

    可他也知道太后说得对,有些事,必须由天子来做,才能名正言顺。

    刘据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波澜压了下去。

    他走到御案前,铺开竹简,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写下旨意。

    他的字迹端正有力,一如他的为人,不张扬,却稳稳当当。

    旨意很简单,在长安设立“印刷坊”。

    大量印制《孝经》《论语》《诗经》等经典,以极低的价格卖给各地学子。

    同时下令各郡县设立官学,聘请先生教导寒门子弟,朝廷给予补贴。

    写完之后,他盖上天子之玺,那枚沉甸甸的玉玺压在竹简上,发出轻微的一声闷响,像是在宣告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消息传遍天下,如一声惊雷,震动了整个大汉。

    那些世世代代读不起书的寒门子弟,听到这个消息,有人呆立当场,有人掩面而泣,有人跪在院子里对着长安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知道,从今往后,读书不再是世家大族的专利,他们也有机会了。

    年轻的学子们从四面八方涌向各郡县的官学,有的徒步走了几百里路,脚上磨出了血泡,却不肯停下。

    他们怀里揣着干粮,眼里揣着希望。

    官府的书坊还没开张,便已有人提前来排队,生怕抢不到第一批廉价的书籍。

    长安城的印刷坊里,工匠们日夜不停地忙碌着。

    排字、刷墨、印刷、装订,一道道工序井然有序。

    那些印好的书一摞一摞地码在架子上,散发着新鲜的墨香。

    负责管理的官员翻开一本,字迹清晰,装订牢固,忍不住啧啧称奇。

    朝堂上,却有人坐不住了。

    这一日朝会,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站了出来,手持笏板,神色倨傲。

    “陛下,臣有话要说。”

    刘据端坐在御座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准。”

    老臣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读书乃士人之事,庶民安可妄为?

    自古以来,诗书传家,乃是世家大族的体面。

    寒门子弟,识字即可,何必读什么《孝经》《论语》?

    陛下广设官学、贱卖书籍,实则是乱了尊卑、坏了规矩。臣请陛下三思!”

    话音落下,朝堂上响起几声附和的低语。

    几个出身世家的大臣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点头。

    刘据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那位老臣,目光既不愤怒也不急躁,只是平静地、耐心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目光让老臣心里一阵发毛,却又不好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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