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满满五大箩筐的首级搬到校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除了武官之外,没有人想到赵平竟然能杀掉这么多鞑子。
首级的数量甚至比前面两个县的首级加起来还要多!
多了不止一倍!
胡御史看着面前满满当当的首级,沉默了。
他手上的造功册上明明白白地写着,黑山堡总共斩首四十名鞑子!
而面前箩筐里的首级呢,何止四十个,恐怕八百个都不止!
眼前的猫腻太过明显,胡御史没有要求清点首级,而是扭头向戚北望问道:
“戚将军,不知威远卫在上报造功册时,是否有保留的原本?”
戚北望愣了一下,连忙拱手回道:
“回胡大人,有是有的,不过那只是我威远卫内部的造功册,地方文官与上官奏带分润首级,并不计算在内。”
按大乾军律,文官与上官奏带分润首级,只要数量合适,并不属于贪墨。
毕竟后方参与了战争准备,也需要根据首级赏赐。
“无妨,拿来吧!”
胡御史接过戚北望递来的威远卫造功册原本,然后就沉默了。
威远卫造功册原本上,赵平守堡、支援、复城、出击,战功累累,累计击杀达子共八百一十八颗!
而巡抚交上来的造功册上竟只有四十颗首级!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贪墨了,胡御史决定要重拳出击!
胡御史面色一黑,嘴角向下一耷拉,扭头看向府衙文官,冷声问道:
“江知府、卢同知,关于黑山堡赵平赵大人,一共斩杀了多少鞑子,你们应该有数吧?”
江、卢二人对视一眼,竟不敢回话。
他们不仅真的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回答!
说不知道?
他们刚才可是夸下海口,说深度参与了年底大战。
如果说不知道的话,那岂不就是贪墨军功!
造功册上甚至有石河口县和定远县两位县令的功劳,而这两个县都已经沦陷过!
他们两个人能把这两个县的县令军功报上去,却不知道赵平的军功,这根本不可能!
说知道?
那胡御史接下来的话就没法回答了。
他们两个想不到任何理由来替巡抚解释,赵平的八百多个首级是如何被分润到还剩四十个的!
天底下有谁敢以这个比例来抢夺军功!
万一他们解释不好,不仅自己会担上罪名,还会得罪巡抚!
除了府衙的文官感到恐慌之外,胡御史自己也感到十分后怕。
他在心中不断庆幸,还好陛下在他出发之前特意召见,嘱咐他与赵平见一面,保证边军的军功不被贪墨。
否则,这样的猛将被如此对待,万一赵平最后率军造反,史书上骂的肯定也是他,而不是赵平!
这些该死的文官,差点被他们害得遗臭万年!
见二人不说话,胡御史心中便有了底。
“两位大人不开口,想必对造功册上的内容多少都了解吧?
本官只问你们一个问题,到底是高巡抚上报的造功册错了,还是这箩筐里的首级错了!”
江致远与卢湛二人面色苍白,满头大汗。
一边是巡抚,一边是巡按御史,哪边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江致远、卢湛哆嗦两下,最后竟齐齐跪下来,拱手求饶道:
“胡大人,下官知罪,胡大人饶命啊!”
见二人死不开口,胡御史心中更加恼怒。
饶命?
未被发现便能贪墨军功,升官发财。
如今被发现了,一句知罪和饶命就能解决了?
“哼,看来两位是不愿意背叛你们的巡抚大人啊。”
胡御史说完,便看着巡抚所上报的造功册,大声念了起来:
“黑山燧全军共斩首四十!
各勋贵公子挂巡抚奏带之职,信义侯长子,分任首级二十八颗,宣威侯的三个儿子竟然一共分任了六十颗首级!
好啊!本官在离京之前,还听说宣威侯的二儿子在青楼里作威作福,没想到他们兄弟三人竟不声不响,在边关杀了六十个鞑子,比黑山堡全军所杀的鞑子还要多二十个!
看来我大乾也不用建设边军了,就让你们这些文官和挂职奏带的勋贵子弟上前线就行了!”
一众文官全部跪倒在地,面色苍白,冷汗涔涔。
这件事要是捅到京城,恐怕整个定北府的文官都要大换血了!
“胡大人,饶命啊!”
然而江致远等人依然只敢口称饶命,甚至连一句属下毫不知情都不敢说。
毕竟他的顶头上司高巡抚乃是户部侍郎。
而六部的顶级上司,正是当今权倾朝野的大学士,连陛下也要退避三分!
只要他们别供出巡抚,一切都还有机会。
当然了,他们也不敢得罪这位巡按御史。
万一这位胡大人真气急了,要拿他们两个泄愤,也许京城里的文官也不会为了他们而与陛下和御史台撕破脸面。
听完胡御史的宣读,黑山堡一众武官也反应过来了。
威远卫的首级确实被侵吞了,而且听这意思,赵平的军功竟被薅得只剩下四十颗首级!
京城里的勋贵军功全是从赵平一个人身上出的。
好家伙,逮着赵平一个人薅啊!
怪不得永宁县和丰川县的首级数量变化不大呢!
不过威远卫的武官们也感到了些许镇定。
起码这前来勘功的巡按御史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胡御史转过身来,冲着戚北望和赵平拱手道:
“楚将军、赵大人,你们二位放心,本官身为巡按御史,一定秉公执法,绝不让文官勋贵白白贪墨边军军功!”
戚北望与赵平二人对视一眼,拱手回道:
“多谢胡大人!”
巡按御史本就有着钦差的性质,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皇帝亲临。
所以胡御史直接当场拍板,就按照威远卫所造的造功册为准,为威远卫报功!
实际上,这样做完全就把文官和京中勋贵给得罪了。
但身为御史,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
他若能因此而死,说不定还能在史书上被后人专门作传!
当天下午,胡御史便按照威远卫所造的功册,重新誊抄了一份,加急发往了京城。
这份造功册可不是密信性质的,而是公开露布,昭告天下!
这份露布就是威远卫最终的功劳册!
除此之外,胡御史还专门写了一份弹劾整个朔方道文官与京中勋贵的奏书,跟着发往了京城。
戚北望顺便把赵平的手下所得到的书信,以及在草原上缴获的粮食,一同交给了胡御史。
书信物证俱在,再加上贪墨之罪,江致远和卢湛算是废了。
据说江致远的儿子已经通过了考试,成为了举人。
一切尘埃落定之后,胡御史在戚北望的陪同下,专门找到了赵平,与之相谈。
从表面上来看,代表皇权的巡按御史似乎对赵平十分看好。
“军功已定,恭喜赵大人。
只是可惜,京中尚需议功,还有奏赏,这一来一回,最终的赏赐恐怕只有等到年后才行。
本官还需回京中述职,庆功宴本官也无缘参与了。
不过我与赵大人一见如故,不如赵大人明天送我一道,到朔方道茶院畅饮一番,如何?”
赵平闻言,苦笑拱手道:
“抱歉,胡大人,卑职明日要举行婚礼,恐怕不能与胡大人畅饮了。”
胡御史闻言,顿时一愣:
“举行婚礼?人生四大喜,既然如此,那本官就不得不耽误一日,前往参加赵大人的婚礼了。”
胡成竟打算延迟一天返京,专门参加赵平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