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威远卫校场上，一众朔方道的军卒身披黑甲，站在胡御史的身后。
下方两侧则站着威远卫的各千户武官，与定北府府衙的文官。
文官有共同监察武官的责任，且造功册上也有文官的功劳，所以他们也要接受勘功。
此时的文武官员心中都有些忐忑。
府衙的文官们都收到消息了，眼前的这个胡御史似乎并没有站在文官这一头。
他们贪墨的军功极有可能会被胡御史当场揭露，并上报陛下。
武官们则是早就听说了文官勋贵贪墨军功的消息。
如果最终被这个胡御史坐实的话，那他们年底的大战算是白打了。
除此之外，胡御史的地位与身后的黑甲军卒也颇具威慑力。
胡御史乃是以钦差的身份来朔方道勘核功绩。
代天子巡狩，其地位比巡抚还要高！
要是在勘功的时候出了岔子，能直接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就在众人等待之际，赵平终于匆匆赶了回来。
“抱歉诸位大人，来迟了。”
戚北望点点头，对着胡御史拱手道：
“胡大人，人都齐了，咱们开始吧。”
“不急。”胡御史摆摆手，看向赵平道：
“这位就是攻进草原的赵平赵大人吧？”
赵平一愣，没想到这位钦差大人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他连忙向左迈出一步，拱手道：
“卑职黑山堡堡主赵平，见过胡大人。”
原本不苟言笑的胡御史，突然笑着点头道：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自八代以来，赵大人是第一个敢率军直接进入草原的将军，连陛下都为将军的壮举感到振奋，望赵大人再接再厉，勿负圣恩啊。”
此话一出，威远卫校场上的所有人都震惊了。
一个小小的边疆百户，竟然连陛下都知道了他的事迹！
周围文官更是面面相觑，面露不安。
他们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起来。
这御史刚来的时候不苟言笑，见谁都冷着脸，怎么见了这赵平，像是盛开的老菊花似的？
赵平连忙做出惶恐的表情，单膝跪地拱手道：
“卑职定当厉兵秣马、枕戈待旦，争取再次攻入草原，不负陛下圣恩！”
“哈哈哈！赵大人说话比我们这些文官说的还要好听啊！”
御史笑完，便拿出高巡抚提交的造功册，喊道：
“如今人已到齐，开始勘功吧！
仵作上来验证首级，经制书吏记录勘功过程！”
御史掀开造功册，继续喊道：
“从东向西开始勘核，先把永宁县的首级拉上来！”
御史话音刚落，几个将军便抬着两个箩筐，走到了校场上。
箩筐之中尽是用石灰浸过的首级！
由于正值冬天，再加上用石灰腌制的好，所以空气中并没有飘散出腐臭的味道。
“永宁县共经两战，第一战斩首七十人，第二战斩首一百一十四人，共计斩首一百八十四人！
仵作验证首级数量，以及是否杀良冒功！”
胡御史此次一共带了十二名仵作，接近两百个首级，检查起来倒也不算费劲。
只是他们查完之后，便发现了问题。
首级数量非但没有少，反而比造功记的还要多！
边军没有谎报军功，反倒是被侵吞了！
“胡大人，首级数量对不上，造功册记录一百八十四，实际首级二百一十二！”
此话一出，威远卫中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武官们面面相觑，然后将目光投向定北府的文官身上。
定北府的文官则是强行振作，面无表情。
胡御史目光下垂，翻过造功册，便在后面看见了文官分润的功劳。
“江大人、卢大人，这造功册上说，府衙文官分润了其中的首级。
敢问府衙文官做了哪些事情？”
江致远轻咳一声，向前迈了一步，拱手道：
“回御史大人，在大战开始之前，我府衙连同地方各县衙深度参与了大战准备。
粮食分配、杂役调度，都是由我府衙完成的。”
实际上，府衙根本就没有主动帮助威远卫做过这些事情，都是地方户所，或通过赵平利用各种手段，最终达成了目的。
但是府衙当初没有站出来反对阻挠，就可以说明他们在其中出力了。
如果威远卫对此否定的话，那将来府衙和文官就有的掰扯了。
胡御史将目光投向戚北望，戚北望则是沉默点头，算是承认了。
等到核查完首级数量及详细分配，确认没有漏洞之后。
胡御史便开始核查起了丰川县的首级。
“
丰川县兵分两路，一路是阴山，一路是黑山堡，先看阴山的吧！”
阴山的首级实际上就是赵平所斩杀的一百铁骑。
由于楚惊鸿在此战把冯皓所犯的罪行，上报了都指挥使司。
此地的首级牵扯多方势力，再加上勋贵与文官分润的军功，主要来自黑山堡。
所以阴山战役所斩获的首级竟然和造功册上的军功完全对应起来了！
这下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都舒了口气。
文官觉得，巡抚大人对军功分润得非常合理，哪怕是御史大人亲临，也查不出什么猫腻。
武官则是觉得，连刘守关的首级都保住了，那岂不是说文官与勋贵根本没有贪墨边军的军功吗！
就在气氛稍微缓和之际，胡御史开始勘合起了黑山堡的军功！
“把黑山堡所斩获的首级都拉上来！”
过了片刻，仵作们扛着三筐满满当当的首级走进了校场！
看见如此数量的首级，文官们原本放下的心又立刻悬了起来！
这赵平怎么斩获这么多？不是不足二百吗？！
文官们冷汗立刻流了下来。按照巡抚大人的意思，他们可是把赵平的首级数量砍到了四十啊！
数量差这么大，任谁都能发现其中的猫腻啊！
胡御史显然已经发现了不对，他皱着眉头问道：
“难道赵大人斩杀的首级有这么多吗？”
岂料手下小卒回道：
“回胡大人，还有两箩筐在外面呢！”
江致远闻言顿时眼前有些发黑。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