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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14章 再战高丽
    “哈桑大人。”金无异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打发一只聒噪的苍蝇,“你要么打,要么认输。朕的耐心是有限的。非常非常有限。”

    

    哈桑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满是鲜血的手。虎口处的裂口更深了,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细沙上。他的弯刀刀身微微颤抖着,那暗紫色的光芒早已黯淡如死。

    

    “我认输。”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转过身朝擂台下走去。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张大了嘴,满脸难以置信,不知道师父为什么要认输——明明还能打,明明还有机会,明明还没倒下去。

    

    可他们不敢问,只是上前想要搀扶师父。然而还没等他们伸出手,哈桑的腿便拐了一下,整个人险些栽倒在地。阿米尔汗和拉杰普特连忙冲上前去,一左一右将他架住,扶着他摇摇晃晃地走回了德里苏丹的席位。

    

    擂台之上,尹志平独立于晨光之中。他的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面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仿佛方才那半个时辰的缠斗,对他来说不过是活动了一下筋骨。

    

    他根本没有想过要给哈桑留脸面——让哈桑在台上蹦跶这么久,纯粹是因为他压根没把这人当回事。这就好比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你懒得抬手去拍,便由它嗡着,等它嗡累了,自己就掉下来了。

    

    血饮剑斜指地面,剑身在晨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剑尖纹丝不动。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细沙上,拉得很长很长。

    

    擂台下的各国使者望向这抹青衫的目光,已与半个时辰前截然不同。捡漏的甄公公——那个被所有人以为只是趁哈桑元气大伤才侥幸得胜的太监护卫——此刻轻描淡写地将哈桑逼到虚脱,身上连一粒沙都没沾。

    

    这绝对不是侥幸,这是碾压,彻彻底底的碾压。

    

    而在众人眼中,接下来甄志丙将面对的是车轮战。

    

    按规矩,胜者留在台上,其余高手依次挑战。

    

    高丽国仙、大理高氏、东瀛宫本——这三人,每一个都是货真价实的顶尖高手,绝非哈桑之流可比。

    

    金思郧站了起来,月白色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如同神仙中人。

    

    他朝丹陛之上拱了拱手,声音清越如泉水击石:“陛下,贫道不才,愿以绵薄之力,与甄公子较量一二。”假皇帝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准。”

    

    金思郧走上擂台,在尹志平对面站定,将手中的高丽直剑横在胸前。那柄剑比寻常高丽剑长出三分,剑身泛着极淡极淡的青光,如同冬日湖面上结的第一层冰。

    

    “甄公子。”金思郧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极认真的郑重,“真人不露相,贫道行走江湖半生,见过无数高手,却从未见过像公子这般深藏不露的人物。若非亲眼所见,贫道至今仍以为公子只是个普通的护卫。”

    

    尹志平微微躬身。“国仙过誉了。昨夜之事,乃情非得已。甄某与贞姑娘之间清清白白,绝无逾矩之举,前辈切莫误会。”

    

    金思郧却摆了摆手,那张超然物外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公子不必多虑。武学之道,达者为师。以公子今日在擂台上展现的武功,莫说是贞姑娘的私事,便是真要明媒正娶,贫道也觉得理所应当。”

    

    尹志平闻言,嘴角微微一抽,竟不知该如何接话。他本就不善言辞,此刻被对方这一番话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国仙请。”

    

    金思郧不再多言,他缓缓抽出那柄泛着淡青光芒的高丽直剑,剑身与剑鞘摩擦时发出极轻极柔的声响,如清泉流过石隙。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尖朝下,算是回礼。然后他手腕微旋,剑尖在身前虚虚点了一下,引而不发。

    

    尹志平也不客气,血饮剑出鞘,暗红色的剑身在晨光下如同活物。两人便这样一左一右,剑尖互指,谁也没有先动。

    

    场边的各国使者屏住了呼吸。哈桑的弟子们想喊加油,却被旁边的呼罗珊使者按住了——你们师父都认输了,你们还要替他打擂吗。

    

    阿米尔汗张了张嘴,本想说几句狠话,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既盼着金思郧替师父出口恶气,又怕金思郧当真赢了——那岂不是摆明了高丽人比自己师父强?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偏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半晌,他咬了咬牙,低声骂了句:“高丽人,也不是好东西。”

    

    忽然,金思郧动了。他的身形极轻极快,月白色道袍在晨光下划出一道模糊的残影,剑锋已到了尹志平面前。

    

    这一剑极快,快到擂台下大多数人的眼中只留下一道青色的光痕,快到连那剑锋破空的声音都还没来得及传进耳中。

    

    高丽剑法本就以速度见长,讲究以快打慢、以轻制重。金思郧这一剑又是高丽剑法中最纯粹的一式——流星追月,单凭手腕的弹抖之力将剑身送出,追求极致的速度,不带任何变化。

    

    可尹志平甚至没有闪避,血饮剑一横,剑脊恰好截在对方剑势的必经之路上。只听“叮”的一声脆响,金思郧的长剑被震得向侧方荡开。

    

    但金思郧借着这一荡之力,身形轻转,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弧线,又刺了回来——月轮返照。去势未尽便能折返,这正是高丽剑法以轻灵变化见长的精髓。

    

    内力不必强,借对方的力便能变招,如风拂柳,遇阻则回。

    

    尹志平的血饮剑再次横截,依旧是那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变化的格挡。

    

    剑脊与剑锋相撞,又是一声脆响。金思郧的剑势如同骤雨打在芭蕉叶上,密密麻麻,连绵不绝,每一剑都快若奔雷,每一剑都精准无匹。

    

    而尹志平的剑则像一面不可撼动的盾牌,任你风狂雨骤,我自岿然不动。

    

    金思郧忽然收剑后撤,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凝重,“甄公子,你看好了。”

    

    他微旋剑尖,剑身发出的不再是方才那种细密的青芒,而是一阵极低沉极浑厚的嗡鸣。

    

    这嗡鸣像是从大地深处涌上来的,又像是千丈飞瀑撞碎在崖底的回响。

    

    这嗡鸣声中,尹志平竟感觉到脚底的细沙在微微发颤,擂台边缘的白灰线上,几粒极小的石子正不由自主地滚落。

    

    “此乃——天瀑碎岩斩。”金思郧开口时,声音依旧平淡,可尹志平却从那份平淡中听出了一丝极深的郑重。

    

    尹志平心中一动。天瀑碎岩斩——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此剑一出便让他感到了如山如岳的压迫感,而能练出这种剑意,必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苦功。

    

    尹志平提起血饮剑,剑尖微微上挑,摆出一个全真剑法中最朴素的起手式——守拙。

    

    他没有动用寒焰真气,也没有运转罗摩神功。对手以纯粹的剑术相邀,他便以纯粹的剑术相迎。

    

    金思郧动了。他的身形如同一道月白色的惊雷从千丈飞瀑中劈落,长剑前刺的轨迹不再是方才那种极细极亮的青线,而是一道沉凝如山的剑影——那剑影层层叠叠,气势磅礴,仿佛不是一个人在挥剑,而是整座瀑布在倾泻。

    

    这一剑既快且沉,快如奔雷贯耳,沉如山岳崩摧,势如天瀑倾泻,不可阻挡。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看清了这一剑的来势,也看清了这一剑的可怕。若单论纯粹的剑术力道,这一剑绝不逊色于全真剑法中的任何绝招。

    

    他一步未退,深吸一口晨间清冽的空气,丹田中的真气自手三阴经灌入剑柄,血饮剑翻转横挡。

    

    这一挡,用的是全真剑法中最基础的“横剑式”,每一名全真弟子入门第一个月便要学会。

    

    全真弟子每日挥剑千次,练的便是这横剑式——将全身劲力凝聚于剑脊,以正破奇,以静制动。

    

    “铛——!”双剑相交,金铁嗡鸣之声震得擂台边缘的细沙簌簌跳动。金思郧的剑势被这一挡硬生生截断,密不透风的剑光瞬间凝滞。

    

    但他毕竟是浸淫剑道数十年的宗师,月白色道袍在劲风中猎猎翻卷,身形却稳如磐石。

    

    他轻转手腕,长剑借着反震之力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重新指向尹志平——落瀑回澜,去势已尽,剑意未绝。

    

    尹志平击破对方攻势后不退反进,血饮剑在手中轻旋半圈,暗红色的剑身由守转攻。

    

    这一转看似寻常,却是全真剑法守拙式的精髓所在——守是蓄力,拙是藏锋,守到极处便是攻的起点。

    

    他一步踏出,剑势如长江大河般展开,大开大合,光明磊落。每一剑都带着浑厚沉雄的力道,压得金思郧节节后退。他的每一剑都与金思郧的剑锋正面相撞,以力破巧,以实击虚。

    

    金思郧越打越心惊。他的剑法以轻灵见长,追求的是以最小的力量撬动最大的变化。天瀑碎岩斩虽是极为刚猛的绝招,却也脱不开以巧取胜的根基。

    

    可尹志平的剑法却完全不同——每一剑都实实在在,每一剑都倾尽全力,每一剑都是硬碰硬。这种打法本该极耗内力,极费体力,极容易被变化多端的剑招牵制。

    

    可偏偏尹志平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他变招的路径,逼得他只能硬接。他仿佛不是在面对一个人,而是在面对一片山。

    

    金思郧这天瀑碎岩斩,是拿着成百上千柄木剑对着山崖巨石反复劈砍,木剑断了便换,换了再断,硬生生将一块两人高的巨石劈成碎屑才凝成的剑意。

    

    可此刻在尹志平面前,却像是浪花撞上了礁石,声势虽大,却撼不动对方分毫。

    

    他忽然剑势一变,那柄泛着淡青光芒的长剑不再大开大阖地劈斩,而是化作一条灵蛇,贴着血饮剑的剑脊缠了上去——以柔克刚,以缠破力。

    

    与此同时,他右脚脚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借势腾空而起,左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朝尹志平腰肋扫去。

    

    这一招有个极雅的名字,唤作“鹤唳长空”,是将高丽剑法中缠丝劲的柔韧与腿法的凌厉糅合而成的杀招。

    

    剑在上,如鹤翼展翅,封住对手上半身所有退路;腿在下,如鹤爪破云,直取对手最难防御的腰肋要害。一剑一腿,上下交攻,防不胜防。

    

    台下的王妍贞忍不住低低地“啊”了一声。她是识货的——这一招“鹤唳长空”是国仙压箱底的绝技之一,当年在金刚山与密宗第一护教法王交手时,便是用这一招逼得对方弃刀认输。

    

    然而尹志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左腿微抬,小腿以一个极刁钻的角度向外一拨——正是王妍贞教他的高丽腿法中最基础的“外摆拨挡”,动作不大,却恰到好处地点在了金思郧脚踝内侧的太溪穴上,将那一记凌厉的扫腿轻轻拨开。

    

    金思郧只觉得脚踝一麻,整条腿的去势便被这股柔韧的力道带偏了三寸,擦着尹志平的腰肋掠过。

    

    紧接着,尹志平左腿落地,右腿已如弹簧般弹出——翻云登月腿,力道凝而不散,速度快若奔雷。这一腿自下而上,在金思郧尚未落地的刹那,从侧后方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结结实实地踢在了他的后腰上。

    

    金思郧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道从后腰撞入,半边身子的气血都为之凝滞。那股劲力却只推不炸,将他整个人平平推出去,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若这一脚尹志平再多加三分力,他即便不死也得重伤,对方这一脚只用了推力,未用透劲,从始至终都在留手。

    

    金思郧沉默了一瞬,将长剑缓缓收回鞘中,双手抱拳,对尹志平深深一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坦然与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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