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闭院。
屋子阴冷,光线稀薄。
林北狂瘫在硬板床上,面色灰青,五官隐隐抽搐。
下半身烧灼剧痛,连呼吸都牵扯筋脉,仿佛皮肉正被炭火慢煨。
此刻,他恨楚云舟入骨。
若非此人,自己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却未曾想过——若他不曾暗算在先,楚云舟又怎会出手断其筋脉?
“方长老到!”
院外守门的师兄忽然扬声高喊,声音清越。
林北狂一听,眉眼瞬间亮起,顾不得腿软,硬是撑着身子颤巍巍站直。
门被推开,鹰钩鼻的方长老负手而入。
林北狂立刻拖着伤腿抢上前两步,扑通一声跪倒,额头几乎贴地:
“方长老!您可得替我讨回这口恶气啊!楚云舟那厮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他嗓音嘶哑,哭腔里裹着委屈与急切,活像只挨了打后拼命往主人脚边蹭的幼犬。
方长老眼皮微掀,语气平静:“既收你为关门弟子,你的脸面,便是本座的脸面。谁动你,便是打本座的脸。”
顿了顿,他又道:“报仇不急于一时。眼下最要紧的,是你随本座即刻离开此地。”
此后数日,楚云舟除了一心苦修,便是频频去探望殷师姐。
她体内的残毒虽被封于丹田,却每日子时必发一次。
每次发作,她便蜷在榻上冷汗涔涔,指尖抠进床板,唇色尽褪,一张素来清艳的脸苍白如纸。
楚云舟每每立在榻前,心口像被钝刀反复刮磨,疼得发闷。
那之后,他近乎疯魔——闭关不出,水米不进,最长一次,整整七十二个时辰未曾合眼。
所有力气,全押在一阳指上。
灵曾亲口说过:一阳指修至八品,指力生温,可镇余毒之灼,暂解其苦。
此功分九品,九品为基,一品登峰。
八品初具指力,疗伤仅止于皮肉;四品方可叩开“六脉神剑”之门;至于一品,则指风凝刃、剑气隐现,半脉神剑已具七八分威势,疗愈之力亦随之暴涨。
要根除殷师姐体内那连飞仙剑派诸位长老都束手无策的奇毒,非一品不可。
可一品何其艰难?须经年累月、心无旁骛地打磨。
眼下,楚云舟只求先登八品——哪怕只为让她少痛一分,也值了。
光阴无声,十五日倏忽而过。
这一日清晨,楚云舟指尖轻点窗棂,一缕纯阳指劲透出,木纹未裂,却有淡金微光悄然浮起——八品,成了。
北冥神功第一层已稳,神蛛凌空轻功初窥门径,风雷幻灭剑法则因白云剑法已达超凡入圣之境,竟意外踏入小成。
其余诸般攻法,皆按他所期稳步精进,唯风雷幻灭剑法,超乎预料地拔高了一截。
“呼……八品一阳指,总算能替师姐挡一挡那蚀骨之痛了。”他长长吐纳,笑意从眼底漫开,久违的轻松浮上眉梢。
此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自己却连伸手扶一把都显得无力——那种挫败,几乎将他压垮。
如今,他终于能真正做点什么了。
“先净面更衣,再去见师姐。”
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长剑,眼里已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暖光。
…………
“林师兄,贺喜贺喜!今儿起,您就是方长老座下高足啦!”
“恭喜林师兄!往后可得多照拂咱们啊!”
“可不是嘛,真叫人眼热!”
飞仙广场上,十来个戒律堂弟子围在林北狂身侧,恭维声此起彼伏,人人脸上写满艳羡。
拜入长老门下,何等机缘?
内门弟子逾千,得长老垂青者,百中无一。
林北狂连连摆手,嘴角却翘得老高:“惭愧惭愧,全赖方长老厚爱,实不敢当。”
话虽谦逊,那双眼睛仍锐利如刀,盛着遮不住的傲意。
“林师兄何必自谦?您入内门才月余,修为已至蓄气圆满——这般天赋,岂是‘运气’二字说得清的?”
“正是!放眼整个飞仙剑派,谁不赞一声慧眼如炬?方长老一眼就挑中您,真是再准不过!”
“可不是嘛,林师兄您就别推辞了——如今谁不知道,您是外门头一号的俊杰!日后升真传、掌一堂,甚至坐上掌门之位,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众弟子纷纷附和。
“那师兄就承各位吉言了,哈哈……”林北狂听了这话,眉梢一扬,朗声大笑,胸中块垒尽消。
“对了林师兄,听说有个不开眼的内门弟子,竟敢暗算您?要不要师弟们替您出这口气,顺手料理了他?”一名弟子忽地开口。
林北狂脸色倏然一沉。
“听说那人叫楚云舟!师兄只管发话,咱们可都是戒律堂的人——收拾个寻常内门弟子,还不是捏死一只蚂蚁?”
“就是!师兄一句话,我们立马办得滴水不漏!”
七八个弟子齐声应和,个个摩拳擦掌。
林北狂却缓缓摇头:“诸位师弟,楚云舟此人阴得很,心机深,手段滑,我怕你们反着了他的道。”
“不至于吧?一个刚进内门的毛头小子,能翻出什么浪来?”
“没错!咱们戒律堂行事,哪轮得到他蹦跶?碾死他,都不用第二回手!”
“林师兄,您怕是把他想得太硬气了。”
众人嗤笑,语气里满是轻蔑。
实话说,在内门,除了掌门亲领的内事堂,就数他们戒律堂最横、最不容人小觑。
“总之,你们绝不是他对手!”林北狂拧眉低喝。
那天审案的真相,实在太损戒律堂颜面,堂主早下了死令封口,连本堂弟子都蒙在鼓里。
所以,除却当场几个亲历者,没人知道林北狂究竟如何栽在楚云舟手里。
否则,这几人,断不敢说得如此笃定。
“这人,我亲自收拾。”林北狂冷声道,声音压得极低,“伤势已好,今日就去会会他——谁愿随我去走一趟?”
“我去!”
“我也去!”
“算我一个!”
……
人人争先。
林北狂当即带人直奔楚云舟所居院落。
可才走到半途,迎面便撞上了楚云舟。
“楚云舟,站住!”林北狂厉声一喝。
楚云舟脚步一顿,眉头微蹙——这人不是正关禁闭?屁股上的伤,怎么跟没挨过似的?
“林北狂,你意欲何为?”楚云舟声音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