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她和表哥才从容聊起各自别后情形。

    

    表哥小时候是地方上有名的天才少年，十四岁母亲去世，十五岁考上师范中专，完全自立，毕业后留校任教，三年后考上S师范大学理论数学专业的研究生，二十四岁研究生毕业留在S省一所重点大学教数学。在她高一暑假时，表哥研二暑假，在B师范大学完成课题研究，去她家过暑假、写毕业论文，直到那时她才真正认识表哥。后来她去S省读大学，一直和表哥保持通讯联系，每学期至少能见几次面，直到她大学毕业，表哥那时已经和在校读在职研究生的表嫂相识、结婚，并且考上W大学的计算机博士，后随表嫂一起去了W市。博士毕业后在W大学计算机软件所工作，之后去韩国、新西兰、澳大利亚作访问学者，最后落定伦敦大学做博士后研究。表嫂和韬韬直到两年前才来到伦敦和表哥团聚。表哥的父亲，也是她的一位远房表叔，自从表哥的母亲去世，就没怎么管过表哥，此时早已有自己的一摊生活。

    

    表哥详细问到妈妈去世前后的各种细节，不胜唏嘘。表哥的母亲和她的妈妈曾经是最要好的姑嫂姐妹。说到父亲在母亲去世前后的种种表现，表哥淡淡地说：“都一样，我爸当年也是一样，要不然我成绩那么好初中毕业为啥考师范中专？还不就是为了早点儿经济独立。”

    

    她安慰表哥：“其实无所谓，每个人最终会走到他应该到达的地方，你研究生毕业的时间比别人读了大学的还早一年呢。”

    

    表哥说：“是的。但是当时，你知道，我跟我妈的感情特别深，我妈那人，特别要强，干什么都干的比别人好，就连家里地上、床上，都要比别人家干净一些。”

    

    她“嗯”了一声，说：“我妈也是，任何人对她都无可指摘。”

    

    表哥又说：“我妈当时也是，得病没多少时间，很快就走了。”

    

    两人低头沉默，各自怀念故世的母亲。

    

    过了会儿，表哥问她：“你吃好了吗？要不吃了咱们去客厅坐着说话。”

    

    她说：“我吃好了，你也吃好了吧？我表嫂不知道吃好了没？”

    

    表哥看看表嫂的空盘子，说：“她应该也吃好了。”

    

    她说：“那咱们一起收拾了吧？边收拾边说话？”

    

    表哥笑着说：“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收拾？等会儿让你表嫂来收拾吧。”

    

    她说：“表嫂忙了一下午够辛苦了，我也不算什么客人，你那会儿去我家过暑假不是也天天给我们买菜做饭吗？我还记得你做的饭很好吃。”

    

    表哥笑，说：“那是的，姑姑、姑夫没当我是外人。”

    

    她笑：“那你也别当我是外人，好不好？”说着起身动手收拾，表哥只得起身帮忙。

    

    两人在厨房配合默契，边聊天边收拾，等厨房完全恢复秩序和整洁，表嫂下楼了，歉意地笑着小声说：“韬韬才刚睡着。雪儿都收拾完了？哎，你来了，真好！有人帮忙干活了。哎呀，你连烤盘都刷出来了？我平常都要放池子里泡到第二天早晨才刷。”

    

    她笑：“确实难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刚好把吃下去的晚餐消化一下，要不然吃太饱，不好睡觉。”

    

    三人笑。

    

    表嫂就用她带来的茶叶泡了三杯兰贵人茶，三人坐到客厅说话。

    

    表嫂说：“哎呀，这茶味道好香！”

    

    她说：“嗯，这是发酵茶，海南五指山云雾茶里面添加了香草兰和高丽参，所以不要洗茶，会把有效成分洗掉。”

    

    表哥接着海南的话题问起大姐、姐夫在海南的情形。听她说到大姐、姐夫的关系，表哥一点儿也不惊讶，说：“大姐夫那人好像特别好朋友？”

    

    她恍然发现这个事实，说：“还真是的，他好像一回家就像条虫，特别能睡，一出去就成了龙，朋友特别多，男的女的，别人有啥事一喊就到，反正随便哪个狐朋狗友的事都比家里的事重要。”

    

    表哥笑，说：“你这说的有点夸张。”

    

    她说：“以往我把他俩婚姻的症结都归结到大姐身上，有失客观公允，确实大姐夫也要负责任。”

    

    表嫂问：“你嫁给谁了？还没给我们说说。你们怎么样？幸福吗？”

    

    她笑：“说了你们也不认识，大姐还见过他一面。”

    

    表哥说：“我就听你说是大学校友？谁呀？那时候没听你说交了男朋友？”

    

    表嫂笑：“人家交了男朋友还非要给你汇报呀？”

    

    她笑：“我爸妈，尤其我爸，一有机会就强调大学不准谈恋爱，所以我们在一起那一年我特别有犯罪感，终于找到机会在他毕业离校前彻底跟他拜拜了。”

    

    表哥问：“那什么时候的事？”

    

    她答：“大二第一学期。我刚进学校第二个星期就认识他了，他那时读大三。”

    

    表哥说：“都没听你说！那时候咱们还经常见面，还通信呢吧？”

    

    她笑：“我一直不承认他是我男朋友，他一直致力于用各种方式让所有人知道我是他女朋友。”

    

    表嫂笑：“什么样一个男孩？我看他还挺长情，毕业那么多年又找到你。”

    

    她笑着讲她和向东的故事，听完，表哥笑着说：“俩事儿精。”

    

    她强辩：“我哪里事儿精了？明明就他一个人事儿精好吧？”

    

    表哥笑说：“我看都够事儿精的。那现在还都这么事儿精吗？你说他也去了海南？”

    

    她不好意思地笑：“现在都作够了，主要没了三座大山的压力，没动力再作。”

    

    三人笑。

    

    表嫂问：“那你过来进修两年，他怎么办？他要不要也过来，陪读，顺便也读个学位？”

    

    她摇头，说：“应该不会过来，他有营销管理的天分，现在在海南如鱼得水。”

    

    表哥笑：“你刚说他大学里就垄断学校的泳衣市场？”

    

    她答：“对，他那时候就展现了这方面的热情和天分。”

    

    表哥问：“那他去海南挣到钱没？他去了多久？还没去多久吧？”

    

    她笑答：“还不到一年。”

    

    表嫂问：“挣了多少钱？”

    

    她答：“具体我没问过他，反正他说我已经花不穷他了。他大概对那时候我们去西安，他买不起我看中的衣服，落下阴影了。”说完笑。

    

    表哥表嫂也笑。

    

    表嫂才想起来，问：“这茶叶，还有这些礼物，都是用他的钱买的吧？我看看是什么？”眼睛看着表哥，问：“可以拆吧，现在？”

    

    表哥笑：“你拆呀！雪儿又不是外人。”

    

    表嫂拆了包装，惊叫：“是一对情侣表。这要很多钱吧？”

    

    表哥一脸愠怒：“别人送礼物是心意，钱多钱少有什么关系！”

    

    她笑：“你俩戴上，看好看不？”

    

    两人戴上，看情形都很喜欢。

    

    表嫂好奇，问：“韬韬这个，是什么？”

    

    她还未及答话，表哥说：“明天让他自己拆，给他一个惊喜！”表嫂只得把手中的礼盒挨着圣诞树放去壁炉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