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说：“今天是不是要喝点酒呀？喝什么酒？雪儿能喝酒吗？要不喝点儿红酒？”

    

    她答：“我一般不喝酒，也就红酒还能勉强陪你们喝半杯。”

    

    表哥从身侧的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一边开瓶一边说：“这酒还不错，上次来客人我们喝过一瓶，都说还可以。”

    

    表嫂回厨房，从消毒碗柜里取来四只高脚水晶玻璃酒杯。

    

    她此时已经从放在客厅的背包里取来送给韬韬的礼物，顺便取来给表嫂和表哥的礼物，给托马斯的是一套乐高积木，给表哥表嫂的是一对飞亚达情侣表，另外还有她让向东从海南带到北京的两盒茶叶，一盒顶级兰贵人和一盒顶级五指山苦丁茶。

    

    韬韬马上要动手拆礼物包装，被表哥制止，表哥说：“先吃饭，等下吃完饭再拆。”然后笑着对她解释：“他现在已经完全西化，按英国人的习惯，收到礼物要马上打开看。”韬韬恋恋不舍地把手中的礼物放到旁边的餐边柜上。

    

    她笑：“小孩子最容易融入新环境。韬韬会说中文吗？他能听懂咱们说话吗？”

    

    表嫂笑着说：“他除了接受普通英国孩子的教育，也要去上中文学校，中文听和说都没有问题，就是不爱说中文。”

    

    表哥一边倒酒一边笑：“懒呗，英文说起来还是更容易些。在家里我们一般都要求他说中文。”接着给韬韬拿了一瓶果汁，说：“你喝果汁，你还太小，不能跟我们一起喝酒。”

    

    一直没说话的男孩韬韬突然开口，用字正腔圆的汉语问：“小姑是我的什么人啊？”

    

    大人们全笑了，表哥说：“在外面长大的孩子，连最基本的亲戚关系都搞不清楚了。小姑是爸爸的表妹，应该说是小表姑。”

    

    表嫂对孩子解释：“妈妈这边的亲戚都是你的表亲，表姑是你爸爸的妈妈那边的亲戚。”

    

    她笑，说：“别说他，一个在国外长大的孩子，中国独生子女一代的年轻人都未必搞的明白。”

    

    大家都笑。

    

    表哥笑着对孩子说：“你就记得姑姑是爸爸家和爸爸同辈的亲戚，就行。”

    

    韬韬睁着又黑又大的大眼睛看看三个大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表哥端起酒杯，说：“来，碰一下！欢迎你，雪儿！”

    

    四个人捧杯。

    

    表嫂说：“雪儿你自己夹菜，别客气啊！我们都没有帮客人夹菜的习惯了。”说着开始动刀叉拆解茶香鸭，一边解释：“我这是干净的刀叉，还没用过。”拆下来的鸭腿一只给她，一只给韬韬。

    

    表哥说：“韬韬已经动手了，你好不好吃，不好吃也上手吧？”

    

    她笑：“好吃！这是怎么做的？真入味！比北京烤鸭还好吃。”

    

    表哥说：“你表嫂跟一个中国朋友学的，这是她第三次做，前两次做都获得巨大的成功。”

    

    她笑：“确实很好吃，这次也获得巨大成功。”

    

    表嫂笑：“其实很简单，我跟你一说你就会了。”

    

    她说：“那你别说，让她作为你的保留节目，拿手绝活。”

    

    三个大人笑，韬韬已经啃完一只鸭腿，表嫂问他：“还要不要再来一块鸭肉？”

    

    他摇头，问：“我可不可以要一块牛肉？”

    

    表哥说：“连吃了三次，他可能吃够了，是不是，托马斯？你已经不那么爱吃妈妈做的鸭肉了？””

    

    韬韬摇头，说：“爱吃！想吃牛肉。”

    

    表嫂解释：“英国人吃惯了牛肉，他有点儿英国化了。你也尝尝，这是按英国人的方法腌制的卤牛肉。”

    

    她用公勺舀了一块牛肉在自己盘子里，用叉子叉起来咬了一口，细细品尝完，说：“好吃。有点像我们在法国吃的法餐的牛肉。”

    

    表哥笑说：“看来你表嫂的烹饪水平见长！”

    

    表嫂笑说：“今天雪儿来，超常发挥。你也超常发挥，平常很少见你夸我。”

    

    她笑：“我跟韬韬也超常发挥，把这一桌菜全吃完，好不好，Thoas？”

    

    韬韬吃惊地看着她，又看看爸爸妈妈，说：“要全吃完吗？”

    

    表哥表嫂笑，表嫂说：“小姑跟你开玩笑的。你能吃多少吃多少。”

    

    表哥笑着解释：“他的中文水平，还分不清咱们是认真在说话，还是开玩笑。”

    

    吃喝一轮后，节奏慢了下来。

    

    表哥感叹：“咱们多少年没见了？有八年了吧？”

    

    表嫂说：“没那么久吧？有那么久吗？我记得那时候还没有韬韬。”

    

    她笑：“咱们最后一次见面应该是在93年的春天，我在西京实习。”

    

    表哥说：“对，那时候我跟你表嫂住在学校的筒子楼里，你去了，我在走廊用煤油炉子烧饭给你吃。”

    

    她笑：“就那咱仨也吃得很开心。”

    

    表嫂说：“那时候大家都一样，也不觉得苦。还要用公共水房，上公共厕所。不过，我们在那间宿舍也没住多久，不到一年吧？就回了武汉，先在我爸妈家住了一段时间，没多久研究院就给我分了房子。”

    

    表哥补充：“住了半年，可能还不到，在你爸妈家过渡了几个月。”

    

    她笑问：“现在回想，在国内的生活是不是不堪回首？”

    

    表哥笑说：“也还好！我们在这边也才安定下来没两年，有没有两年？”

    

    表嫂笑：“咱们买了这个房子，今年是第二年，还不到两年。”

    

    她笑问：“看来英国大学老师的收入比中国高得多，要在中国，可能只能等学校给分配房子，根本不可能买得起别墅。”

    

    表哥说：“这也不是别墅，在英国这就是普通的住宅，伦敦的公寓价格更高些，就这个房子我们也是按揭买的，也只能买得起这个位置的房子。”

    

    她说：“这位置、这房子，很好啊！像童话世界。”

    

    表哥、表嫂听了都很开心，说：“我们也很喜欢这房子。”

    

    表嫂说：“这个town，我们也很喜欢，生活很方便，你别看它小，但什么都有，都和伦敦一样好。”

    

    表哥说：“我们还有前后花园，今天晚了，明天带你去看我们的前后花园。”

    

    她说：“好呀，好呀！”一边好奇看向表哥身后的阳光房。

    

    表嫂笑：“你表哥说的不是这个，你明天去看了就知道了，很大很大，两个大花园。”

    

    她有点儿迫不及待地向往，问：“我表哥给你拍的那些照片，那些湖水、天鹅、森林、草原，都是在你们花园里拍的吗？”

    

    表嫂笑，问表哥：“你还给雪儿看了那些照片？”

    

    表哥说：“那有什么关系？她又不是外人！是的，那些照片都是在我们说的前后花园里拍的，那其实是两个大公园，一个在我们房子的前面，还一个要绕到后面，在马路对面，我们平常戏称它们‘我们的前、后花园’。”

    

    这时候表嫂起身，去厨房取来一大盘肉酱意粉，问：“谁还想要点儿主食？没敢多做，就做了这一盘子，最好每个人都分一点儿，咱把它吃完。”

    

    于是每个人都配合地端起盘子，接受表嫂的分配。韬韬最捧场，吃完盘子里的意粉，问：“好吃！我还想吃。”

    

    她连忙端起自己的盘子，说：“小姑的还没有动，给你吃好不好？”

    

    表哥制止：“太晚了，不要给他吃那么多，今天本来吃饭晚了。”

    

    表嫂也说：“你喜欢吃，妈妈下次再给你做，今天的肉酱意粉好像是做的比平常好吃，看来真的是雪儿来了，超常发挥。”又说：“九点多了，韬韬你吃好了没？吃好了妈妈带你去洗澡，太晚了，平常这时候他已经睡下了。雪儿，你跟你表哥在这儿慢慢吃、慢慢说，我先上楼安顿他去睡觉，这些东西你们不要管，我等下来收拾。”说完领着韬韬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