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点了点头。“先看看。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靠回椅背。
猴子也跟着点了点头。
桌上的气氛还热闹着,没人注意到猴子放在桌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是周海发来的消息:“猴哥,疯牛出事了,捅了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向东瞥了眼猴子的手机。
猴子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苹果3GS的屏幕上划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和林向东打了一声招呼,便拿起手机站起来,走到窗边,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周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声音很急。
“猴哥,疯牛在刘胖子的地盘,和刘胖子的人起了冲突动了刀。刀子捅在一个人的肚子上,人已经送医院了。现在疯牛被送去派出所了。”
猴子的眉头皱紧了。
他沉默了片刻,问道:“伤得重不重?”
周海答道:“肠子捅破了,在抢救。”
猴子沉默了很久:“知道了。你先别动,我请示一下东哥。”
他挂了电话,走回桌边,没有坐下。
猴子俯身在林向东耳边低声把情况说了一遍。
林向东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
“小年轻就是容易冲动。”
林向东平静地说。
猴子小心翼翼地说:“那派出所那边……”
“先让他在里面待着。”林向东把茶杯放下,“捅了人就得付出代价。”
猴子没再说什么,退回去坐下。
包间里的气氛依然热闹,林书鸿被几个物流部的老兄弟拉着敬酒,陈琛在旁边起哄。
林向东看着林书鸿被灌得满脸通红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拿过他的杯子倒了些饮料给他,将酒换成饮料。
林书鸿接过杯子看着林向东,嘴唇动了几下,道了声‘谢谢东哥’。
徐峰还在张罗着升学宴的事,翻着手机找酒店的电话,说要做就做大的,请个司仪,搭个舞台。
王超在旁边附和。
陈琛说上台唱首歌助兴,被刘磊笑说就你那破锣嗓子,陈琛不服气当场嚎了两嗓子,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林向东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笑闹,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如果可以的话,那他希望这样的热闹能保持下去。
……
赵猛被带进拘留室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走廊里的灯很亮,白晃晃的,照得他眼睛发痛。
铁门在身后关上的声音很沉,“哐”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
他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
房间不大,靠墙一排铁架子床,上下铺,床上铺着灰蓝色的褥子,枕头是那种很薄的,像纸一样。
已经有五个人在里面了,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边抽烟。
看到他进来,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没人说话。
民警指了指靠门那张下铺:“先睡那儿。”
赵猛走过去,在床沿边上坐下来,铁架子吱呀响了一声。
他摸了摸肋骨的伤,今天下午刚被揍过,又添了新伤,一呼吸就疼。
他躺在床板上,硬邦邦的,硌得后背疼。
他闭上眼,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今天的事。
铁门又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民警,是四个穿着便服的壮汉。
前面那个光头,胳膊上有纹身,赵猛见过他。
是刘胖子身边的打手,别人叫他三哥。
后面跟着的三个都是平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一看就是混社会的。
民警站在门口没进来,冲里面挥了一下手。
“该熄灯了,别说话。”
说完,铁门又关上了。
赵猛坐起来,盯着那几个人。
三哥走在最前面,在他床前站定,低头看着他:“你就是疯牛?”
赵猛没说话。
三哥蹲下来,跟他平视:“刘哥让我问你,你捅了他兄弟,这事怎么解决?”
赵猛咬着牙:“是他们先抢我爷爷奶奶的东西,还动手打人。”
三哥笑了,随即,站起来冲身后的人扬了一下下巴。
四个人同时动手。
床架太小,几个人同时挤过来,赵猛想躲没处躲,想反击,拳头已经被架住了。
一拳砸在他的脸上,他头往旁边偏,鼻血喷出来。
又一拳砸在他肚子上,下午刚被揍过,肋骨处旧伤新伤一起疼,他整个人弯下去,弓成一只虾。
第三拳砸在他后背,他趴在床上,脸埋进褥子里。
他咬着床单不让自己叫出来。
又有人踢他的腰,有人踩他的脚。
他蜷缩着,抱着头。
他想还手,只要给他找到机会,这些混混他能打翻两三个。
他正要翻身,拳头攥紧,膝盖收起来。
这时,三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想还手?”三哥的脚踩在他后背上,力道重,压得他趴下去:“你爷爷奶奶住哪儿我们知道,你在看守所这几天,我们每天去问候问候。你爷爷奶奶那么大了,腿脚不好,万一哪天出门摔了,爬不起来,没人知道,那可怎么办?你一个做孙子的,不得心疼死?”
说完,他的脚又用力碾了碾。
“你要是不心疼,我们也不心疼。反正两条老命,不值钱。”
赵猛的拳头松开了。
他趴在床上,浑身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怕。
他可以挨打,可以受伤,甚至可以坐牢,但他不能让爷爷奶奶有事。
爷爷赵德厚六十八了,腰不好,走路都弯着腰。
奶奶王桂兰六十五,高血压,天天吃药。
他们每天凌晨四点出门捡破烂,晚上七八点才回来,走那么多路,翻那么多垃圾桶,就为了攒点钱给他娶媳妇。
赵猛趴在那里不再动了,抱着头的手指慢慢松开。
三哥的手下又踢了他几脚,踢在他的腿上、腰上,他不动了,躺在地上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煮熟的虾。
三哥蹲下来,捏住他的脸往起抬:“听好了。刘哥说了,你要是识相,这事私了。赔五十万,这事就算了。你在里面好好想想,等刘哥消了气,自然会放你一马。”
三哥松开手,在他脸上拍了拍,力道虽然不大,但是非常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