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柚子给予了回答。
她决定居住在初春神社,以巫女式神名分,活在县城,活在她熟悉的地方。
作为一个久居县城的普通人,柚子对陌生外界天然抱有恐惧心理。
只有在熟悉环境,才能让她感到几分安心。
泠对此自然高兴,有柚子在,初春也不会太过寂寞,加上柚子对县城本身的熟悉,也能够避免不少麻烦。
最重要的则是,她看出了柚子和丰岛江里子的交情。
说不上有多么深刻,但也多少有几分薄面。
以柚子为桥梁,江里子的仇恨,应该不会落到初春头上。
“再见,初春。”
深夜,万籁俱寂,泠和绘里悄然离开了初春神社,天河倒影星光落满青砖,铺成长路。
面对面告别,有些无法办到,不如就这般悄无声息离开。
矮桌砚台压着信纸,次日初春自然会知晓。
夜间县城寂静得可怕,只有外野树梢摇曳,风声飒飒之音。
冬日少了蛙虫蝉鸣,静谧,深幽。
少女胸口破碎镜玉挂饰,幽幽闪烁微光,偶尔反射清冷月光在洁白衣领。
“就这么走了吗?”
“她会哭的哦。”
刚走出县门,外延护城河铺设的吊桥显露出一道窈窕身影,她语气轻佻,一步步走入月光照耀区域。
是静流。
夜行衣,宛若影身入墨,不注意的话,还以为只是一道树木幽影。
“相逢一场,人生还很漫长,她该有自己的未来,也该决定自己的未来。”
泠说了一句,末了话锋一转:“倒是你,在这边堵我们干嘛?”
“也没啥啦,嘻嘻。”
静流笑着,有点不好意思道:“本来想去千叶市看看妖魔的,现在不想去了,那边情况,我去了估摸也没用。”
“所以呢?”
绘里似乎猜到了,笑着看向她。
“云游世界欸,我也很喜欢的说,让我跟你们一起吧。”
虽说一时起意,可静流是认真的。
“不会给你们添乱的啦,带我一个呗,你要是不带我,我也会跟在你们后面的哦。”
“这还能拒绝么?”
“没有。”
泠无奈一笑,神色稍正,认真说道:“你确定要跟在我们身边吗?”
“有些事,你可能不明白,但我必须要告诉你,跟在我们身边的话,你可能会遇到许多,危及生命的事情。”
“用个通俗易懂的话来描述,我和绘里,带有不详。”
“说不定走着走着,就会遇见黄泉入口,然后走入生者和死者都无法踏足的领域。”
静流一愣,狐疑:“你在吓唬我?”
绘里代替泠解释道:“不,泠大人说的就是实话,我们都是带有不详之人,说不定明天,封印在身上的不详就会突破。”
她指了指泠胸口破碎镜玉挂饰:“一位实力超越大妖的黑巫女就封印在法器当中,也许明天,也许下一秒,封印就会失效,黑巫女就会重新复活。”
说完,又指了指自己。
“而我身上,则寄宿着来自战国时代巫女的执念,在古老战国时代,相传与那位巫女相熟之人,都因为诅咒而全部死绝。”
咕咚~。
静流吞咽了一口口水,惊惧看向两人。
声音都有些结巴了。
“不,不会吧,你们,是在吓唬我的吧。”
超越大妖的黑巫女,她无法想象那是什么概念的力量。
不自觉的,竟有些心虚胆怯了。
“而且不止如此,我们自身,因为命运干涉,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因为巧合,而陷入不可知的旋涡。”
“我们本身,大概率能够侥幸不死,可你就不一定了。”
静流后退一步,有些慌:“诶诶诶,你们就别说了,这么离奇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相信啊。”
泠很认真;“没有开玩笑,也没有吓唬你,跟在我们身边,真的很危险。”
“要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不愿带上初春离开。”
“你要真想跟在我们身边,我也不会阻止,但你要有死亡的觉悟。”
话已至此,不再多言。
踏过木质桥梁,往外野田间而去。
静流神色变化不定,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满腹纠结。
延着田间小道,木屐踩踏过坚硬冰层,不多时相遇了夜间巡逻的民兵。
“巫女大人。”
民兵恭敬一礼,但眉宇间疑惑不减分毫,警惕询问:“不知两位巫女大人,这么晚了出现在外郊,有什么要紧事情吗?”
泠能理解他们的警惕,荒野妖怪变化为人实在太过常见,不得不谨慎。
耽搁了片刻。
在民兵得知巫女要离开时,神色有难掩的焦急。
挽留话语在嘴中酝酿,当话语说出口时,巫女已然走远。
“巫女走了。”
有民兵苦叹:“早猜到巫女不会常驻了,她们不属于我们这里。”
“等明天大家都知道巫女离开,恐怕,就要乱了。”
“走吧,我们先回去,准备一下。”
正如民兵估测,次日,当所有人知道巫女离开,立时就引起了轰动。
宛若一枚石子投入湖泊,带起层层涟漪。
初春神社内,初春一如既往早起开始今日修行,站在熟悉庭院,身边温声细语的人,却以消失。
“她们走了,有一封信在书房,。”
柚子有些犹豫说着。
“谢谢。”
初春看去很冷静,她默默转身,往书房而去。
矮桌砚台压着的书信带有淡淡草木清香。
字数不多,寥寥数笔。
窗外闯入斑驳清晨曙光,倒影在矮桌,显出它的影子。
初春感觉做了一场梦,一场美梦,她从未幻想过的美梦。
温柔似水的老师,知心的姐姐,遥不可及的巫女,属于她的神社,还有式神,画妖。
一件件,一桩桩,乞儿无法奢望,不敢想象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身上。
体内流淌的灵力,居住的屋舍,都在告诉她,一切都是真的。
“泠姐姐,绘里姐姐。”
“。”
“我会努力成为合格巫女的。”
当初春神社敞开,迎来今日诸多民众时候,初春脸上挂着相似而又不相同的笑容。
来查看巫女是否离开的民众们,恍惚觉得,巫女依然还在,她一直都未离开。
但她,真的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