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方祁薇一整个木然无措。
即使是亲眼所见也无法相信。
那个人,岑若生,整整15年过去,他依旧是当初的少年模样,没有半点老去。
怎么会呢?
方祁薇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那人分明是18岁的岑若生没错,他此时正站在树下,在看着她。太奇怪了。
“哥哥……”
方祁薇踩着地面下了床,望眼欲穿地挪了挪身子,想凑近些去看看他。
岑若生眼中极快闪过一丝惶恐,不堪。他从头到脚端详起自己,似乎不愿接受这样的重逢。
方祁薇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手探向窗外,眼神近乎恳求。
“不要走。”
岑若生望着她,不说话,只是摇头。
他眼中的光正分崩离析,仿佛这个人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方祁薇急了,抛下手中的一切,光着脚,像疯了一般不管不顾地向外冲去。
当回忆终于在心头撕裂出一个巨大的伤口。方祁薇跌跌撞撞寻找着,岑若生——
“哥哥!”她从宋文美身旁擦肩而过,往院子里狂奔,四处寻觅着,口中叫嚷着:“哥哥!”
“岑若生!”
他早不在了。
“你出来!”
不在院子里,不在树下。
方祁薇跑去对面的楼区,楼道空空的,她各处搜索,甚至跑去没关门的住户房前。
“岑若生!”
“刚才有人进来过吗?”
“有没有见过一个男孩儿?”
里头的小孩跟见了疯子似的匆匆摔上门。
方祁薇转头跑去院外,午时被墙钉划破的伤口似乎还在隐隐作痛,她没有任何感觉,只顾着往外跑,在寻找,“岑若生!哥哥……”
从街头巷尾到勍远大桥,方祁薇跑遍了。
夜晚的城市像被打乱的老旧拼图,静谧的小巷弄,发着光的高架桥,喧闹的商业街,还有绿叶婆娑的老胡同,统统都是褪了色的。
有汽车轰鸣声从远处传来,入耳并不清晰。
方祁薇颓然趴在树下,好似刚刚逃离光怪陆离的跑马灯世界。她终于累了,停下脚步。
她坐在街头喃喃自语。
“不要抛下我。”
天黑了,月亮也看不着。
听——她头顶响起“嗒嗒”雨声,由缓到急,不过瞬息功夫,瓢泼大雨畅然而落。
不觉豆大的雨珠从树缝里渗透她全身,淅淅沥沥地流过她的身体,将地面染红。
宋文美打着伞从远处赶来。
雨下得太大,她从伞下露出头,眯眼往前方看去。只见方祁薇低着头俯在树旁,细嫩的小腿垂在地面正流血,脚心朝外,上头轧满玻璃渣。
如此失魂落魄,简直是鬼迷心窍。
她恨急了,快步走过去,“我早看出你是个疯子!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给我起来!”
方祁薇没反应。
她气得脑子一热,好一阵左盼右顾,索性提起右边店铺门前装垃圾的铁桶,劈头盖脸朝方祁薇脑门上打过去。——那桶里灌满水和沉甸甸的垃圾,宋文美提着把手一使力,惯性之下,那破烂的铁皮桶便似重达千斤一般。
“嘭!”
当下,方祁薇脑中一怔。
“说话呀你!你是不是疯了?”
“有病咱就去治,成天摆出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究竟是要给谁看!真是恶心死我了!”
“方祁薇!”
“你给我起来!”
“……”
方祁薇听不清。
朦胧间只看到一张狰狞的脸在眼前怒吼。
过许久……
她才抬头,冷冷道:“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叫沈清妍,今年应该61岁了,她很漂亮,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妈妈,你不是她,你们都不是。”
宋文美闻言心头一梗,长吸口气,指着方祁薇道:“是!我不是你妈!我幸幸苦苦养你15年我不配?我拼命养大你和子予啊!你这小畜生!你是个狗养的!你怎么不去死?!”
她气急败坏,收起伞便往方祁薇身上伺候,一下一下,雨点一般往死里招呼,口中还在叫:“畜生!没良心的东西!没有半点人像!”
“我今天就是打死你!把命赔给你!”
“让方明楼和他儿子都跟咱俩一起送命!”
头上恶语不休,身上疼痛不止,方祁薇心下只觉郁闷,痛苦,不堪,压抑,实在无法忍受了,无论如何也受不了,她起身一把推开宋文美——那一瞬,苦痛与恨意在暴雨中淋漓。
绝望之时,她恹恹抬头望着天。
冰冷的城市不见天光,只有阴霾笼罩着,看也看不清,什么都看不清。她无力垂首,想放弃了,却有一缕微光照进目光的尽头。
方祁薇便向它伸出手。
急促的刹车声在下一刻响起。
……
谢樊人麻了。远远就瞧见有姑娘在路边挨打,走近了才发现是那个新来的冤家。方祁薇不是?居然敢拿刀威胁自家boss的女人。
她可真是有故事
谢樊不敢轻怠,眼看方祁薇站不住,赶着上前把人接怀里,顺手拿名片往地上一丢。迅速转过身,他一边打开车门将方祁薇放后座,一边回头寒声道:“这位女士,不管是家暴还是蓄意行凶,我们公司都可以代表员工向你提起诉讼,等着吧,如果方祁薇出了事,我们绝不和解!”
宋文美不服气,恶狠狠盯着他,“你算什么东西?我教训自己的孩子你管得着?”
这女人无可救药了。谢樊懒得再理,只留下一句话:“在成为你的孩子前,她首先是个人。”
闻言,方祁薇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这一笑,鲜血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原来是适才的铁皮桶把脑袋给划破了,她一时分不清眼睛里究竟是血是泪还是雨,只是觉得刺痛,视线被一道道血色雾气遮挡,脑子里沉甸甸的……
“方祁薇!”谢樊怕她晕过去,“振作一下!千万别睡着,别害怕!我们马上去医院!”
方祁薇倚着靠背笑了笑,“谢谢你。”
——“有点冷。”她说。
身体止不住的颤栗,到处疼。
谢樊稳稳注视着前方,外头狂风骤雨,车跟开进了水帘洞似的,什么都瞧不真切,车窗里头也跟着慢慢起了雾气,渐渐的,连雨刷都看不清了。
“可恶!”他气得一拍方向盘,略斟酌,索性拨通费云城电话,过程中还不忘脱下外套给方祁薇,道:“再坚持一下,方祁薇,相信自己!”
话音刚落,费云城的声音从手表中传来。
“有事?”
谢樊开门见山道:“boss,方祁薇受伤了,脑部重伤!不排除脑震荡和破伤风的可能,我们目前在早街11号站牌附近,大概十五分钟到公司,去医院估计得半小时起步,现在外面雨很大,我担心医院医疗设备紧急——”
“所以?”费云城打断他。
他道:“今天宴会厅有勍远医疗中心聚会,许承宇也在!据说是为一个姓沈的神经外科医生接风,或许,我们能不能……”
“知道了。”
费云城挂断了电话。
方祁薇头痛欲裂,脑中还在细细回味着谢樊刚才说的话:据说是为一个姓沈的神经外科医生接风——“那个人……是不是叫沈听?”
谢樊愕然,“你怎么知道?”
“是她。”方祁薇安心了,身体再也不由自己掌控,昏昏然,她浅笑着往后倒去。
“方祁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