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政业的汗流得更多了,在袖子里面拿出一块绸子来,擦了擦额头。
“国公爷,你说这话的意思是说,我们这些做买卖的人,讲究的是先到先得……”
“先到先得?”马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说话的声音很颤抖。
“提前三天买断所有的矿权,正好卡在我们采购之前,这就是先到者胜吗?”
乔政业看了马英一眼之后,马上又把头低下去了,委屈的样子,好像被冤枉了几辈子。
“二公子,草民真的不知道您要买什么东西,这……就是个巧合……”
“巧合?”就是指偶然发生的事情,没有必然性。寇封从外面进来,嘴里含着一根草根。
“十二个村的里正,在同一天里,都拒绝了招工的要求,措辞也是一样的,这是巧合吗?”
乔政业的手有些发抖,血玉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这……这草民不知道啊,草民只是一个商人,村里发生的事情……”
“够了。”马兴站起身来,走到乔政业面前。
乔政业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但是马兴并没有动手,只是低下头看着他,声音很轻,像是在小声说话。
“乔东家,你用五十万两买断了矿产,又花了多少钱,买通了里面的里正?”
乔政业的喉结动了下,“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我已经算过了。”马兴转过身,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从太原到平阳的官道一修建好,运输费用就会降低七成。”
“你们八大家族的晋商,每年从运力垄断中得到的银子,不会少于两百万两。”
“花五十万来保护两百万的生意,这笔账,你是算得最清楚的人。”
乔政业的脸色也变得很难看,他脸上那张笑脸,也马上就不那么好了。
“国公爷,这是在污蔑人呢。”
“污蔑人?”马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来,展开之后,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数字。
“三天前,在聚德楼三楼,你是请谁吃饭了,坐了多久,是从哪个门出去的,我都知道。”
乔政业的身体一震,手中的血玉珠子掉在地上,摔成了三块。
马兴不理那串断了的珠子,把纸放在桌子上,手指点了一下上面的一行字。
“布政使司左参议田文镜,坐了半个多时辰之后,从后门出去了,对吧?”
乔政业张大了嘴巴,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马英在一旁看着,心里憋了几天的火,终于可以发泄出来了。
“哥哥,这些人是要把我们活活困死在太原的。”
马兴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乔政业,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乔东家,你今天来,不是为了道歉,而是来看看我能忍到什么程度。”
“想不想看看,我马兴到底能不能把你们怎么样?”
乔政业的腿已经软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撞在地砖上。
“国公爷,老百姓冤枉啊,草民只是个商人而已,这些事……草民是不能做主的。”
“不能做主?”马兴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那么谁来作主呢,田文镜,还是你背后那些吃了朱棡六年好处的晋商?”
乔政业身体抖的更加厉害了,他抬起头,眼里全是惊恐。
“国公爷,你……你饶了我吧,我家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
“好了,”马兴打断他的话,转身回到座位上。
“回到后面去,告诉他们的人,三天之内,要看到矿山解禁、工人到岗。”
“否则……”
马兴没有说完,但这句否则,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害怕。
乔政业连滚带爬站了起来,没来得及捡那串碎血玉,立刻跑了出去。
他跑到门口时,马兴的声音传了过来。
“乔东家那串血玉,是不是每次逼死一个人,就会多盘一圈?”
乔政业脚步停下,但他没有转身,只是身体僵硬的站在那里。
“回去之后好好想想,还能坚持多久。”
乔政业从驿馆跑出来时,门还没关上。
马英走到门口时,看到他狼狈的模样,冷笑一声。
“哥哥,你就是这么让他走了?”
“不放他走的话,后面的鱼怎么钓?”马兴又坐了下来,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乔政业就是个棋子,真正的大敌还没有出现。”
寇封从外面进来,把门关上之后,声音很小。
“恩公,乔政业走了之后,一定会找田文镜,田文镜背后……”
“我心中的那个人就是这样的人。”马兴把茶碗放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锦衣卫铜符的拓片。
“六年前埋下的眼睛,并不是只盯着朱棡一个人。”
马英凑了过去,看到拓片之后,才恍然大悟。
“哥哥,你是说……”
“朱棡倒了,但是朱棡留下的这张网还在,晋商、田文镜、那些吃了六年好处的地方官员,都在这张网里。”
马兴把拓片收好之后,就站起身来,走到窗户那里。
“陛下派遣我去,不是为了修建一条道路,而是要把这张网,连根拔出来。”
第二天早上,驿馆外面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布政使司左参议田文镜,以及工部派来的协助人员,钦差王侍郎。
两个人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走进了驿馆,田文镜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冷峻,而王侍郎则是愁眉不展的样子。
马兴坐在堂屋里没有动,只是一眼就看过了他们。
“两位大人今天是来谈有关矿产的事情的?”
田文镜没有马上作答,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件,放到桌子上。
“国公爷,今天我来,是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
“白鹿原的事情。”
马兴的手指停在了扶手上面。
白鹿原位于太原往南的官道上,是整个路线中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白鹿原怎么样了?”
田文镜把文书推到马兴面前,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
“昨天下午,白鹿原周围八个村庄的乡绅联名上书,称那片地方为他们祖先的风水宝地。”
“如果修路破坏了风水的话,他们宁可一头撞死在勘探用的标杆上。”
马英听到这句话之后,又开始在手掌心里掐自己的指甲了。
“祖先的坟墓?这片地方本来就是一片荒地,怎么会有什么祖坟呢?”
田文镜看着马英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和。
“二公子,荒地不等于没有坟墓,那片地方看上去很荒凉。”
“但是地下埋藏着的,是八个村庄几百年的祖先。”
“放臭气!”马英冲出去之后,一拳打在桌子上。
“昨天我们勘探队去过了那里,没有看到一个坟头。”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