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文镜并没有生气,但是从怀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书。
“二公子,这是八个村的族谱、墓志铭,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马兴接过那份文件,翻了两下之后,冷笑一声。
“田大人,这份族谱上的墨水还没有干透,你这是想骗我吗?”
田文镜的脸色稍微有些变化,但是很快就平静下来了。
“国公爷,墨迹干不干是两回事,祖坟在不在也是两回事。”
“现在的白鹿原上,有三百多个老人下跪,他们说如果修路破坏了风水的话,就会一头撞死在那里。”
“国公爷,你总不能让他们真的撞死了吧?”
马兴把文书放到桌子上,看着田文镜。
“田大人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我,这条路已经不可能修建了?”
田文镜没有作答,只是把身子向旁边一让,让王侍郎走在了前面。
王侍郎从怀里掏出一本大明皇明祖训,捧在手里,声音抑扬顿挫拿起腔调。
“马国公,今天我来,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情。”
“修建道路属于国家的大计,但是祖宗留下的风水,才是国家的根本。”
王侍郎把皇明祖训打开来,指着上面的一行给众人看。
“太祖高皇帝在祖训里明确规定,凡是修建道路,桥梁,城池。”
“不得惊扰百姓的祖坟,不得破坏风水龙脉。”
“如果你一定要在白鹿原上修建公路的话,那就是违反了祖训,是对太祖高皇帝的一种不敬!”
马英在一旁听的直打哆嗦,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愤怒。
“这是故意的。”
王侍郎看了马英一眼之后,语气更加悲痛。
“二公子,下官也是为了国公爷着想。”
“三百多个老人,真的撞死在白鹿原上的话,明天的都察院奏折,就可以把国公爷淹死了。”
他转过身来,面对马兴,语气更加低沉。
“国公爷,下官听说你要走捷径。”
马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王侍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图纸来,展开之后,上面画的是从太原到平阳的官道规划图。
“国公爷,这是朝廷工部制定的图纸,上面用黑颜色写上,盖有工部的大印。”
“如果绕路的话,那就是违背圣意,浪费国家的钱财。”
把图纸放到桌子上之后,他的声音也提高了。
“国公爷,你是要修路呢,还是要抗旨?”
马兴坐到椅子上之后,并没有说任何话。
王侍郎看着他,嘴角上扬起了一抹笑容。
“国公爷,下官再重复一次,这条路如果经过百姓祖坟的话,就不要走了。”
“明天就到了都察院,那里的人,会把您淹死在太原城。”
马兴没有看她,转过身对张平阳说了一声“送客”。
王侍郎一愣,田文镜也是一愣,两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有想到马兴连争辩都不争辩。
“国公爷,小人是好意……”
“送客。”
张平阳走到门口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把刀,催促着。
王侍郎把《皇明祖训》收进怀里,冷哼一声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田文镜跟了上去,在门坎处回头看了马兴一眼,但是没有说话。
马英在屏风后面出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走了。
“哥哥,你就是这么放任他们离开的吗?”
“白鹿原上有一百三十多个老人在阻拦,煤矿全部被买断了。”
“工人招不来,现在连路都给封了,你怎么打算?”
马兴没有回答他,但是对寇封说了句无关的话。
“太原城西南方四十里的地方有一片黑色的土地,当地人称之为什么?”
寇封嚼着草根想了想,“毒火滩,怎么了?”
“带我去。”
马英不明白,寇封也不明白。
但是两个人都没有再问下去,因为马兴已经站起身来向外走去。
当天下午,马兴带着寇封、马英以及四名暗卫一起离开了太原城南门。
城门上的守卫,又换成了布政使司的人,朱标的离开之后一切恢复正常,没有人阻拦他们。
四十里的路程只走了两个时辰不到,马兴就停在了一片寸草不生的黑色荒地上。
毒火滩。
方圆三里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碎石、粉末,地面上有零星出现的硫磺味的白烟。
远处有一些倒塌了一半的废弃窑洞,就连野狗也不愿意到这里来。
寇封捂住鼻子说,“恩公,这里有毒,当地人说踩到过这里土地的人脚都会烂。”
马兴不理他,蹲下身来把地上的黑粉捡起来。
把鼻子伸过去闻一闻,再用手指去捏一捏,之后他就笑了。
马英看到哥哥蹲在一片有毒的废地上面笑,心里很害怕,就问,“哥哥,你笑什么呢?”
“煤矸石。”
“什么?”
马兴站起身来,把手上沾的黑色粉末拍掉。
寇封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脚下这片荒地也让他感到兴奋。
整片地方都是煤矸石、劣质石灰岩共生矿。
露天的,不需要挖掘,也不需要购买,到处都是。
寇封把草根吐出来,对恩公说,“恩公,你说的这些东西可以用来烧水泥吗?”
“不是可以燃烧,而是比乔政业手里的那些矿石燃烧得更好。”
马兴踩了一下脚下黑色的碎石。
“煤矸石本身就有热量,和石灰岩一起煅烧的话,燃料可以节省一半。”
马英转了两圈之后才明白过来,“所以乔政业花五十万两买断的那些矿……”
“废纸。”又是一样的两个字,当初说假配方的时候也是这样。
寇封坐到地上,把草根也忘了吃,“恩公,这里没有人住吧?”
“没有。”马兴已经往回走了。
当地人认为这里有毒,六百年没有人来过,就连地契都没有。
无主之地,由朝廷征用,不需要任何人签字。
“不用签订任何合同,也不用让田文镜按照三个月的流程走一遍。”
马英跟在后面,脚步也越走越快,“那乔政业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了又怎么样呢?”马兴没有回答。
他买断了石灰窑、煤矿的产出,但是没有买断一片荒地上石头。
他的契约管不到这个地方,他的祖训也管不到这个地方,三百个老人更不可能管到这个地方。
寇封从地上跳起来追了上去,“恩公,白鹿原上的路怎么走?三百多个老人还在堵着呢。”
马兴停了下来,转身走了。
“我说我要去白鹿原了,是吧?”
寇封、马英两个人都是一愣。
马兴从怀里拿出了路线图,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直线穿过的那个地方就是断魂崖。
“这是一道绝壁。”寇封说话的语气也变了。
“恩公,这个地方我曾经去过,是垂直的石墙。”
“至少有四十丈高,别说修路了,就连山羊也爬不上去。”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