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廷整顿完毕之后,朱由检开始考虑人事安排。
内官监,御用监,尚衣监等十几个衙门的太监被抓了一大半,需要大量新人填补。
王承恩拟了一份名单,都是些年轻的小太监,进宫时间不长,还没有染上贪腐的恶习。
朱由检看了名单,提笔改了其中几个名字。
把王承恩指出的几个“有关系”的划掉了,换上了几个从底层提拔上来的,没有任何背景的小太监。
“承恩,你推荐的人,有几个是跟你同乡的吧?”朱由检放下笔,看着王承恩。
王承恩心里一紧,连忙跪下:
“皇上明鉴,那几个人虽然跟奴才同乡,但确实都是能办事的。奴才不敢徇私……”
“朕不是说你徇私。”朱由检摆摆手,
“朕是说,你用同乡可以,但不能只用同乡。内廷的太监来自五湖四海,你用同乡用多了,别人就会觉得你是拉帮结派。你不想被人这么说吧?”
王承恩额头冒汗:“皇上教训得是,奴才考虑不周。”
“起来。”朱由检说,“朕不是怪你。朕是要告诉你,内廷的整顿才刚刚开始,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你作为司礼监掌印太监,责任重大。这些新人交给你带,你要把他们带好,不能再出现第二个钱大有。”
王承恩磕头:“奴才一定尽心竭力,不负皇上重托。”
朱由检点了点头,又拿起名单看了看,忽然问道:“这个叫冯铭的小太监,是什么来历?”
王承恩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回皇上,冯铭是顺天府人,崇祯十五年被选入宫,今年十九岁。”
“先在御用监当杂役,后来调到司礼监抄写文书。此人聪明伶俐,办事认真,从不跟人争抢,也不收受好处。沈应元查过他的底,干干净净。”
朱由检点了点头:“十九岁,年轻。把他放到内官监去,先当个副使,跟着老人学学。等学差不多了,再往上提。”
“奴才遵旨。”
“还有这个,叫郑和的?”朱由检看着名单上的另一个名字,嘴角微微上扬。
王承恩愣了一下:“皇上,不是郑和,是郑安。郑和是永乐年间的太监,早就去世了。”
“哦,朕看错了。”朱由检笑了笑,“郑安,就他了。把他放到御用监去,当个掌司。”
“遵旨。”
朱由检把名单还给王承恩:“就按这个办吧。记住,新人要用,但不能一下子全换成新人。”
“老人也有好的,比如你。要留一些经验丰富的老人,让他们带新人。新老搭配,才能把事儿办好。”
王承恩连连点头,心里暗暗佩服皇帝的用人思路。
既不用老人把持朝政,也不用新人莽撞行事,而是新老搭配,既保留了经验,又注入了新鲜血液。
冯铭今年十九岁,进宫四年了。
他是在崇祯十五年入宫的,那时候他才十五岁,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父母把他卖给了宫里。
净身的时候他疼得昏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破床上。
旁边坐着一个老太监,老太监对他说:
“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宫里的人了。忘了家里的事,好好干,说不定有出头的一天。”
冯铭记住了这句话。
四年里,他从最底层的杂役干起,扫地,打水,倒马桶,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
他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只能靠自己的勤奋和老实打动了上峰。
去年他被调到司礼监抄写文书,这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
司礼监是内廷最高的衙门,能进去就意味着有机会被大太监们看见。
但冯铭知道,光被看见不够。
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们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不会注意一个小抄写员。
他只能继续埋头苦干,每天比别人早到一个时辰,晚走一个时辰,把每一份文书都抄得工工整整,一个字都不错。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王承恩注意到了他。
王承恩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是内廷最高的太监。
他不像其他太监那样趾高气扬,而是待人温和,办事公道。
冯铭在他手下干了不到一年,就被他记住了名字。
“冯铭,你过来。”有一天,王承恩叫住了他。
冯铭连忙走过去,躬身道:“王公公有何吩咐?”
王承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这孩子不错,踏实。我看了你抄的文书,字写得好,也没有错别字。宫里现在缺人,我想把你放到内官监去,当个副使。你愿意吗?”
冯铭愣住了。内官监副使?那可是七品的官职!他一个杂役出身的小太监,一下子跳到七品,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王公公,我……我怕我做不好……”他结结巴巴地说。
“做不好可以学。”王承恩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也不是天生就会的。你去吧,好好干,别给我丢人。”
冯铭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多谢王公公提拔!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王公公的期望!”
就这样,冯铭成了内官监的副使。
上任的第一天,他走进内官监的值房,发现这里空空荡荡。
原来的太监们大部分被抓了,剩下的几个也是面如土色,坐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冯铭没有摆官架子,而是卷起袖子,开始整理那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账册和文书。他一干就是一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旁边的老太监看着他,小声说:“冯公公,您别太拼了。内官监现在这个样子,您再拼也没用。”
冯铭抬起头,笑了笑:“正因为现在这个样子,我才更得拼。皇上给了我这个差事,我就得把差事办好。不然,我怎么对得起皇上的信任?”
老太监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冯铭几乎住在了内官监。
他白天处理日常事务,晚上研究账目和制度,不懂的就问老人,问不到的就去其他衙门请教。
他把内官监的账目重新梳理了一遍,发现了很多问题——有些账目根本对不上,有些开支根本没有凭证,有些采购明显价格虚高。
他把这些问题整理成了一份报告,呈给了王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