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愣住了。
月俸翻倍?退休后还发俸禄?这在明朝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太监们以前只有死工资,干到死,没有退休一说。
干不动了,就被赶到宫外的寺庙里等死,没有人管,没有人问。
所以太监有了权之后,热衷于赚钱和收干儿子。
现在皇帝要给太监发退休金?
“皇上,”王承恩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可是天大的恩典啊。”
“恩典?”朱由检转过身来,“不是恩典,是规矩。朕要让他们知道,好好干,朕不会亏待他们。贪赃枉法,朕也不会放过他们。恩威并施,才是治国之道。”
王承恩跪下磕头:“皇上圣明。”
“起来吧。”朱由检说,“还有一件事。内官监,御用监这些衙门,现在都空了,需要尽快补人。”
“你拟个名单,从病,新人好培养。”
“奴才遵旨。”
钱大有被凌迟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紫禁城。
行刑那天,菜市口围了上万人。
钱大有被绑在木桩上,刽子手一刀一刀地割,从早上割到下午,一共割了三千多刀,才断了气。
据说行刑过程中,钱大有几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继续受刑。
行刑结束后,钱大有的尸体被扔到乱葬岗喂了野狗。
消息传回宫里,太监们的心情很复杂。
有的人觉得钱大有活该——贪了那么多银子,凌迟都是轻的。
有的人觉得皇帝太狠了——钱大有虽然有罪,但罪不至凌迟,砍头就够了。
还有的人觉得,钱大有是替他们背了锅——如果不是钱大有被抓,皇帝也不会想起来清查整个内廷。
但不管怎么想,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受——恨。
恨钱大有。
如果不是他贪得无厌,私吞了那么多银子,皇帝怎么会想起来清查内廷?
如果不是他被抓,他们这些人怎么会遭殃?
钱大有一个人贪,害了整个内廷的太监,这种人死了都该下十八层地狱。
“这个钱大有,真是害人不浅!”御用监的一个小太监在私下里骂道,
“他自己贪了那么多,死了也值了。可我们这些小的,跟着他沾了什么光?一分钱没捞着,还被他牵连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小太监附和道,
“我听说尚衣监的张公公,干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贪过一分钱,这次也被查了。虽然最后查出来没事,但吓得够呛。你说这都是谁害的?钱大有!”
“就是!钱大有该死!可他死了还不算完,咱们这些人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皇上现在看谁都不顺眼,说不定哪天就把咱们也抓了。”
“嘘——小声点!隔墙有耳!”
类似的对话,在紫禁城的各个角落里都在发生。
太监们不敢恨皇帝,因为恨皇帝是死罪。
他们也不敢恨西厂,因为西厂是皇帝的爪牙。
他们只能恨钱大有——恨他贪,恨他笨,恨他被抓,恨他连累了所有人。
这种恨,比恨皇帝更强烈,因为钱大有是他们的同类。同类背叛了同类,比敌人更可恨。
王承恩把这些议论都听在了耳朵里,但没有向皇帝汇报。
他觉得这不重要——太监们恨钱大有,总比恨皇帝强。
清查行动结束后,朱由检开始着手整顿内廷的制度。
首先是账目制度。以前内廷各衙门的账目都是自己管自己,没有统一的审计,也没有人监督。
钱大有的内官监,每年的账目都是自己做的,报上去多少就是多少,没有人去核实。
朱由检下旨:从即日起,内廷所有衙门的账目,每季度报送户部审核一次。
户部派专人审计,发现问题立即上报。同时,西厂保留随时抽查的权力,任何衙门不得拒绝。
这道旨意一下,太监们叫苦连天。户部的人来审计,那还得了?
那些文官一个个精得像鬼似的,什么猫腻都瞒不过他们。以后还怎么贪?
但没有人敢反对。皇帝正在气头上,谁反对谁就是下一个钱大有。
其次是采购制度。
以前内廷的采购都是各衙门自己负责,自己采购,自己验收,自己付款,一条龙服务,中间有多少猫腻可想而知。
朱由检下旨:从即日起,内廷所有采购,必须通过工部统一招标。
供应商要经过资质审核,中标结果要公示,采购的货物要由第三方验收。
任何衙门不得自行采购,违者以贪污论处。
这道旨意更狠。太监们以前最大的油水就是从采购中捞回扣。
一匹丝绸,市面上卖五两,他们报账时报十两,中间的差价就进了自己的口袋。
现在好了,工部统一招标,价格透明了,回扣没了。
太监们心里把钱大有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最后是人事制度。以前内廷的人事任免都是司礼监说了算,司礼监的秉笔太监们掌握了太监们的升迁贬谪大权。
这就形成了一个小圈子——你不给秉笔太监送礼,就别想升官。
朱由检下旨:从即日起,内廷七品以上太监的任免,须经皇帝亲自批准。
七品以下的,由司礼监提名,吏部备案。任何人不得私自提拔,贬谪,调动太监,违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这道旨意把司礼监的权力大大削弱了。
几个秉笔太监心里很不舒服,但脸上不敢露出半分——皇帝连钱大有都凌迟了,他们算什么东西?
三道旨意下去,内廷的贪腐空间被大大压缩了。
太监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有人说皇帝太狠了,有人说太监的日子没法过了,还有人说要是在以前,太监们早就联合起来搞事情了。
可现在是新朝,皇帝杀人不眨眼,谁敢搞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