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远卫内部氛围压抑,定北府府衙内部的文官们却在弹冠相庆。
“哈哈哈,不愧是布政使大人,那赵平杀了这么多鞑子,最后落在造功册上只有四十个首级!”
“还有戚北望,偏要打仗,这下好了,杀了这么多鞑子,死了这么多手下,结果被算作败仗,还要被惩罚,该!”
“威远卫的这些武官算是完蛋了,打了一场大战,一点军功也没有。我看他们怎么面对他们的手下!”
“等到巡按御史到了,让那些武官们,看大乾到底是谁的天下!哈哈哈!”
与此同时,专门负责前往朔方道,检查军功的巡按御史,在出发前突然被皇帝召进了皇宫。
没有人知道皇帝和这位御史说了什么……
腊月二十八,朔方道,定胡城。
由于大乾京城距离北地较近,巡按御史仅仅用了六天便赶到了朔方道的首府,定胡城。
巡按御史的落脚点在定胡城的察院门前。
五十五人的仪仗队从南方缓缓走来。
青旗、雨伞、坐纛、金瓜等仪仗依次排列,肃静回避牌在队伍的正前方。
而在队伍中央,威武的红木大轿正一步一晃地走来。
在察院门前,一个堪称豪华到了极致的阵容,正列队等待巡按御史的到来。
由于总管只在特殊时期才会设置,所以,站在最前面的最高领导只有一个,那便是朔方道的巡抚!
巡抚后面站着的则是朔方道的三方最高长官,也就是朔方道的三司,分别是布政使、都指挥使以及提刑按察使!
再往后,便是三司衙门里驻扎在定湖城的各级官员。
由于核查军功涉及军事,地方亲王勋贵不得干涉,镇守太监不能随意插手。
除了那些人之外,在场的官员便是整个朔方道地位最高的一批人!
可以说,这里的任何一个人只要一咳嗽,就能在一县之地引起大动荡!
巡按御史大轿落地后,一位不苟言笑,带着深刻的法令纹,身材消瘦的中年官员缓步走了出来。
巡抚立刻带着一众地方官主动向前迎接。
“恭迎胡御史大驾,胡御史一路辛苦了,察院中已经备好了酒菜,请胡御史移步稍作休息。”
胡御史冲着巡抚一拱手道:
“见过高巡抚,见过诸位大人。
实不相瞒,本官前来之前,陛下特地召见我,嘱咐许多。
朔方道军官为保百姓过个好年,不惜主动出击草原,陛下深感欣慰。
为了让边军同样过个好年,在下也只能即刻前往定北府,亲自审核军功,将军功在年前定下,以安边军之心!”
此话一出,整个迎接队伍顿时面色一变。
行动代表态度,胡御史这番话的立场,明显是向着边军!
什么情况?同为文官,御史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边军了!
高巡抚愣了一下,然后笑道:
“胡御史,你我二人在京中一别,已有数年不见,不如咱们先在察院边吃边聊,吃完之后再去定北府勘工如何?
何况,核验首级,就让仵作与经制书吏负责就好了,胡御史何必亲劳大驾?”
胡御史面露笑容,却不容拒绝地摇头笑道:
“高巡抚,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八了,还有两天就要过年。
时间紧迫,如果我不带头抓紧勘核的话,恐怕手下的人也会跟着拖延。”
那胡御史说完,便直接扭头看向巡抚身后的都指挥使,楚子雄。
与楚惊鸿和楚方旭俊美的外貌相比,楚子雄的外貌就很普通了。
若不是身穿官服,看上去不像是个将军,反倒是一个有些发福的普通商贾。
“见过楚将军,在下需快马赶往定北府。
希望楚将军能提供马匹与军伍护送我等。”
楚子雄微眯着眼,看着御史片刻,然后拱手道:
“御史大人客气了。老刘,去给御史大人还有他的扈从备马,你率兵护卫胡大人前往定北府。”
“遵命!”
胡御史跟着楚子雄的手下离开后,众官员在察院前陷入了死寂。
“既然御史大人不在察院停留,诸位便各回衙门吧。”
高巡抚站在最前面,扭头看了楚子雄几眼,便带人离开此地。
文官离开后,几个武官立刻对着楚子雄问道:
“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楚子雄摇摇头。
作为纠察风气的风宪官,大乾的御史上怼天,下怼地,中间怼空气。
哪怕如今宰相权倾朝野,御史们也会时不时地揪住小尾巴进行弹劾。
更何况势弱的皇帝和其他大臣呢。
至于武官,那更是弹劾的重灾区。
大乾文官一向团结压制武官,就算与执政文官不对付,但在联合压制武官时,御史们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怎么从今天的态度来看,御史开始偏向武官了?
难道是陛下……
“来人,给我备马,我要去拜见镇守太监。”
离开察院之后,巡抚与布政使立刻安排自己的眼线,打探御史的消息。
“立刻发书信询问,胡御史在离京前,都见了哪些人!”
“遵命!”
……
此时的赵平正在黑山堡中改进火铳。
大乾是有火铳的,比如鸟铳、三眼铳。
但是这些粗糙的火铳威力有限,而且局限性很大。
首先,打火铳是一项技术活。
培养一个火铳兵,比培养弩兵,甚至弓兵还要难。
一个完整的火铳击发流程,大概分五步。
首先第一步的准备,就难倒了许多新兵。
为了防止铅弹击发失败或者炸膛,火铳兵们必须掌握好最合适的火药填充量。
在摸索出火药填充量后,火铳兵需要提前以此标准药量,准备好一管甚至多管发射药用火药,挂在腰间备用。
许多新兵连准备标准药量都做不到。
除此之外,火铳兵还要准备专门用来点火的线药和铅弹,将它们分别挂在腰间。
填充发射药与压弹也十分繁琐。
火铳兵需要将火药从火铳筒口倒入,然后用专门的通条将火药推到火铳膛底,压紧压实。
将火药压实之后,再从筒口放入一枚打磨光滑的铅弹,再用通条推送到火药上。
最后再塞一团纸到铜管里,防止铅弹滑落。
光装药这一步,就已经比神臂弩还要繁琐了。
至于抠扳机,更是与现代枪械无法比较。
火铳的火药激发原理与现代枪械完全不同。
火铳在激发之前,需要先把火线点燃,倒入引火池里。
等到瞄准之后,再扣动扳机,将火线向前推送,接触火药并点燃,最终完成射击。
铁匠冯金宝、军器所的工匠王石以及火药工匠王全山,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赵平手里的火铳。
赵平弃之如敝履的落后东西,在他们眼中可是诸多工艺的巅峰!
“大人,您也要造火铳?”
“大人,这玩意我也能做,就是做的不好。”
“大人,我不会,但我可以学!”
赵平闻言摆了摆手:
“不急,这玩意太落后了,我给你们想个新的出来!”
几名工匠对视一眼,又要弄新的?
“我前几天说要做的车床怎么样了?”
“回大人,车床的架子已经做好了,但是您说的那个车刀,目前做的还是不够硬啊。”
赵平刚要向前,这时一名军卒跑到赵平身边拱手道:
“启禀大人,威远卫传来消息,京城派来的巡按御史大人正在威远卫核实军功,请大人赶快过去!”
赵平闻言,顿时一愣。
“巡按御史,到威远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