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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羽茶楼被封禁的消息，像一阵狂风，不到半日便席卷了整座盛州城。

    据说抓了三百多个文人书生。带刀的兵士冲进茶楼的时候，茶盏碎了一地，桌椅掀翻了几张，有人试图从后门溜走，被堵了个正着。哭喊声、求饶声、兵士的呵斥声混在一起，把那个平日里书香茶香弥漫的地方，变成了一个乱糟糟的人间修罗场。

    三百多人，用麻绳捆了手腕，一串一串地押出去。有人还在喊“太子千岁”，被兵士一耳光扇了回去，嘴角渗出血来。有人吓得面如土色，双腿发软，被人架着才走得动。

    盛州的牢房本就逼仄，这一下更是塞得满满当当。寻常只能容五六人的牢间，如今挤进去十几个，连转身都困难。地上铺了一层稻草，被踩得稀烂，混着汗臭味和潮湿的霉味，叫人作呕。

    与此同时，北境军兵临城下、距离盛州不到一百里的消息，也跟着传开了。

    定安门——那座通往北边的大门，在午时刚过便轰然关闭。沉重的门闩落下来的时候，扬起一片尘土，在阳光里翻腾了好一阵才渐渐散去。守城的兵士全副武装，弓弩上弦，刀剑出鞘，一个个面色凝重，像是一尊尊泥塑的雕像，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城里的百姓开始慌了。

    米铺门口排起了长队，有人扛着布袋，有人拎着竹篮，挤在柜台前争着买米。米价一个时辰内涨了三回，从每斗八十文一路涨到了两百文。

    卖菜的、卖肉的、卖柴火的，也跟着水涨船高。街面上到处是行色匆匆的人，有的在收拾行李，有的在加固门窗，有的站在巷口低声议论，说着说着声音就压得更低了，只看见嘴唇在动，听不见说的是什么。

    盛州的天空，不知什么时候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云。大片的乌云从北边压过来，一层叠着一层，沉甸甸地悬在城墙上空，把日头遮得严严实实。风也跟着起来了，呜呜地吹，卷起街面上的落叶和灰尘，打在人的脸上，生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说不清是雨前的土腥味还是什么东西的气味，压得人胸口发闷。

    山雨欲来风满楼。

    这天空的密布的乌云，此刻像石头一样压在每一个盛州人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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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里，沁梅宫。

    林淑柔正陪着阿宝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论语》，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孩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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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宝才眼看着要五岁了，穿着明黄色的皇子常服，头顶扎着一个高马尾，安安静静地跟着林淑柔学习。

    自从进宫起，阿宝就变了，不再是那个整天屁股上有刺一刻也坐不信，到处疯跑的小子，林淑柔发现，他肉眼可见得变得沉稳。

    他会不时的会向林淑柔问东问西，刚来几天时，他天天都会问什么时候能再见到姨姨，可是过了很短一段时间，他再也没有提到姨，但林淑柔知道，他绝对没有忘记那个温柔地姨，林淑柔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这整个皇宫里，不能提这个姨的，他不会在他的父皇面前提哪怕跟靖王有关的一个字。

    宫里的消息传得快。

    陆羽茶楼被封、三百文人被抓、北境军兵临城下——这些事早在午后就传进了后宫，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座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但大部分后妃都很淡定。

    她们不知道这些事有什么严重性，也根本不相信北境军能打进这座城。

    盛州的城墙有多高？三丈六尺。城门有多厚？包了铁皮的楠木，两扇门合起来重逾千斤。城墙上常年驻守着五万禁军，城外的西郊大营还有三万精锐。北境军再厉害，也不过是从北边一路打过来的疲惫之师，拿什么攻破这座百年来从未陷落的都城？

    更何况，她们这些人，平日里想出宫门一趟都难如登天。那些城门啊、大军啊、战场啊，对她们来说，就像画本里的事，离得太远了。

    所以她们照旧梳妆打扮，照旧喝茶聊天，照旧在后花园里赏花扑蝶。顶多是在私下里多嘀咕几句，说完也就忘了。

    但林淑柔不一样。

    她把《论语》合上，让阿宝自己温习功课，独自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出神。

    银杏叶还没黄，绿油油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来划去，像是写着什么字，又像是只是在安抚自己。

    她在想着宫外的那些人，卫若眉，云煜，他们现在都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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