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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承旭从陆羽茶楼回到皇宫,一路上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他没有回乾元殿,而是先去了后宫。但不是去沁梅宫——虽然他答应了去看看林淑柔和大皇子。他拐了个弯,沿着一条长满青苔的小径,走向皇宫西北角一个偏僻的院落。
冷宫。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冷宫的门是一扇破旧的朱漆木门,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
门口连个像样的守卫都没有,只有一个老太监坐在门槛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才猛地惊醒,抬头看见是皇帝,吓得一骨碌爬起来,跪在地上连磕了三个响头。
孟承旭没有看他,抬步走了进去。
院子的地面是青砖铺的,年久失修,砖缝里长满了青苔和杂草。墙角有一棵歪脖子槐树,叶子稀稀拉拉的,像是生了病。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腐烂的落叶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臭味,让人忍不住想掩住口鼻。
院子深处,一间低矮的厢房里,传来一个女人咳嗽的声音。
孟承旭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想起了一些事。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韩蓉还不是贵妃,不是这个被关在冷宫里的罪妇,而是一个扎着双环髻的少女,穿着鹅黄色的衫子,在御花园里追蝴蝶,笑得像一朵会移动的花。她叫他“承旭哥哥”,声音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甜腻。他曾经觉得她温婉可人、善解人意,是后宫三千佳丽中最懂他的那一个。
可现在呢?
他的目光落在厢房角落里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韩蓉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衣裳,头发散乱,没有戴任何首饰。她瘦了很多,下巴尖尖的,颧骨高高的,眼窝深深地陷了进去。
她听到了脚步声,抬起头来。
一张憔悴的、苍白的、几乎看不出昔日光彩的脸。眼睛浑浊,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干涸的疤痕。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人身上的时候,那双眼睛猛地亮了一瞬——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被人拨了拨灯芯,又窜起了一小簇火苗。
“皇帝……驾到?”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喉咙里像卡着一团棉絮。她愣了足足有三四息的工夫,才猛地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却差点没站稳,摇晃了数下才跪了下去。
她跪得端端正正,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罪妇——见过陛下。万岁,万万岁。”
孟承旭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温情,甚至连恨意都算不上——只是纯粹的、冷冰冰的鄙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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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想,这个女人,怎么会从那个追蝴蝶的少女,变成现在这副模样?是什么时候变的?
他的沉默像一堵墙,压在韩蓉的头顶上。
韩蓉跪在地上,膝盖硌着冰冷的青砖,硌得生疼,但她不敢动。她的后背绷得紧紧的,脊梁骨像一根快要折断的树枝。汗水从鬓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淌到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砖上。
终于,孟承旭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淡,但那种平淡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一直瞒着朕?”
韩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地直起腰,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孟承旭。那张苍白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惊恐,嘴唇哆嗦了两下:
“陛下……我、我不知你所说何事?”
孟承旭没有看她,而是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窗外的光线从破了洞的窗纸里漏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明暗交错的影子。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南郊万兽山庄。是你韩家的产业吧?”
韩蓉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攥住了衣角,指节发白,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陛、陛下……怎么了?”
孟承旭转过身来,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她脸上。
“刘怡。她还活着,对吗?”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在韩蓉的头顶上。
她的脸色刷地白了个透,连嘴唇都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她的身体开始颤抖,先是手,然后是肩膀,最后整个身子都在抖,像是有人在她的骨头里塞了一把碎冰。铁链在她身下哗啦哗啦地响,乱得像她的心。
“此事跟你有关系。”孟承旭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下去,声音里没有疑问,只有陈述,“她还活着。她今天传了字条给朕,要朕单独去万兽山庄见她。她是想谋杀朕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地砸在韩蓉的胸口上。
她的腰身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被抽走了。最后,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声音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我做的。”
她的嘴唇贴在地面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最后的、绝望的坦白:
“刘怡……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