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咳咳。”
赵珩手忙脚乱地放下小几上的碗,不断地帮我顺着气:“锦绣,你怎么样?是我手脚太笨了。”
“咳咳,没事,没事,咳。你看,我这不就好了嘛。”咳着咳着,忽然想笑。可嘴角刚弯起来,又扯到了什么,疼得我直抽气。
赵珩的脸凑得很近,近到交缠的呼吸让我有微微的不适。
“没事,”我哑着嗓子,伸手抓住他的手指,“就是呛了一下。”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站直了身子,有些僵硬。
微微仰头,便可以模糊看到有些尖利的下颌线。赵珩很忙,雍州的地震救护工作结束,后续的重建需要展开,还有灾后的疫情已经起来,下游的水患还未结束。
每日忙得脚不沾地,加上他对吃食的态度,还能抽空来看我,真是铁人也不过如此。
被握紧的手掌传来的力道,无不体现这个男人对我的紧张。不过,我确实不是因为他的好而感动的。
是连续多日一直被扣好感度的系统终于停下来了。昨日,前日,大前日,都是这个点被扣了好感度。而今日,没了。
系统好感度最终停在了25%,足足被连续扣了26天。这倒是和之前一口气猛猛地扣好几个点不一样。
无论如何,小命暂时保住了。
【系统任务:看似偏移的剧情,实则已然回到正轨。“孽种”的存在,彻底和赵珩离心。达成此段剧情,获得系统好感度5%】
只是如今剧情错乱到离谱,系统任务只剩一个,后续该怎么办呢?
劝走了赵珩,没了汪女官的说教,寡言的红朝被调走,石竹石梅调回了我的身边。
虽然看不清,听到两个小丫头颤抖的声音,知道这二人始终惦记着我,也让我被安慰到。
我,沈月陶,真是被太多太多人讨厌了。作为知道剧本的穿越者,可以不按照恶毒女配走,还能混成这样真是丢现代人的脸。
“娘娘,可是不开心?”柴云小心奉上一盏茶,怕我泼洒,愣是掰开我的指头,小心摆在最佳位置,顺道给新来的两个笨丫头狠狠使了颜色,侍奉太子妃娘娘至于这点儿出息!
温度适宜,比平日里更浅一分。“赏!”傲娇地再看了一眼新来的两个笨丫头,见到还沉浸在自我感动的二人,柴云顿觉索然。
走了一个红朝,又来了两个呆木头。她这个一等大丫鬟,丝毫没有成就感。
把红朝打发去核对损失、物件修复以及入库,我才有机会和石竹石梅单独相处。兜兜转转,我身边还能用的人,竟然只剩这两个了。
门合上,柴云脚步声渐远。我靠在软枕上,眼睛瞪大也看不清她们的脸,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轮廓,肩膀微微颤着。
“石竹。”我叫了一声。
“奴婢在。”左边那团轮廓往前挪了半步,声音细细的,带着颤。
“石梅。”
“奴、奴婢在。”右边那团也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更细,抖得更厉害。
我没说话。屋子里安静下来,她们呼吸声越来越重,像在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落下来的判决。
惊喜还是恐惧?我有些为自己始终差点意思的洞察人心能力忧心。
不知是否察觉到我的迟疑,左边的石竹呼吸渐渐与右边的石梅错开。
石梅其实比石竹更冷静,更耐心。石竹更果敢,胆大。
“你们以前,在哪里当差?”
石竹先开口:“回娘娘,奴婢以前在浣衣局。”
石梅跟着说:“奴婢、奴婢在食膳局打杂。”
我不在,赵珩竟把人弄到那种地方去了?
“擅长什么?”我又问。
石竹犹豫了一下:“奴婢会种菜种花,还会套马驾车。”
石梅似乎在打量我,被人盯着的感觉不一样。
接着石梅娓娓道来:“奴婢会认一些药材,擅缝补和纺织。”
“诗画呢?会吗?”
“不擅长。”
“刺绣呢?”
沉默时间更长,异口同声:“也不擅长,”
我故作轻快:“那我懂了,你们俩一定是擅长书信、财账之类的吧。”
两个人沉默着不敢说话。
“太子殿下说你们样样精通,才选来伺候我的。”我有些不悦,“怎么,一无是处还敢来领大丫鬟的活儿?消遣我吧。”
“奴婢不敢!娘娘饶命!”石竹猛地磕头,额头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奴婢不敢期瞒娘娘——我从——呜呜。”
我猜她被石梅捂住了嘴。
石梅也跟着跪了下来:“奴婢们也不敢骗娘娘,殿下将我姐妹二人调回来伺候娘娘,只因曾经有幸伺候过您。”
承认了就好!我靠在软枕上,眼眶发酸。看不清也好,看不清就不用看她们的表情。
刻薄如此的我,连此时小小的反思都要赞美一下自己还未彻底沉沦,可恶的封建社会。
“起来吧,地上凉。”
窸窸窣窣一阵响,伴随着微微吸鼻子的声音。
“以后,你们就跟着我。”我顿了顿,“我身边,不养没用的人。也不留有二心的人。”
“奴婢明白。”
“奴婢明白。”
两个声音叠在一起,脆生生的。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些许担忧,娘娘没了记忆好可怕。
“既然曾经伺候过我,那么便说说曾经的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身边有什么亲朋好友。一一细说,不能有误!”
话音落下,屋子里更静了。
石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娘娘从前……”她顿住了,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唰地白了。石竹也跟着反应过来,那刚刚还由悲转喜的脸,一下子变得比宣纸还白。
说漏嘴了。
“曾经有幸伺候过您”——这句话,等于承认她们不是赵珩随便从哪个犄角旮旯捞来的,而是原本就认识太子妃,就是在太子妃身边待过的人。
石梅的眼泪先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地砖上,啪嗒啪嗒的。急得嘴唇都在抖,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石竹在石梅惊慌的一串串眼泪里迅速冷静了下来,伸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吸了吸鼻子,带着颤的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
“娘娘,我姐妹二人,是娘娘自西域嫁入东宫后,在外院负责养花洒扫的奴婢。平日里……”斟酌着措辞,“鲜少有机会和娘娘接触,只知道娘娘是个活泼宽厚的主,赏罚分明,待下人和善,从不无故责罚。”
“娘娘爱荷花,荷花开时喜欢去池边坐坐。娘娘喜欢艳丽的颜色,漂亮的首饰。”
“娘娘不爱吃羊肉,说是膻。
“娘娘脾气好,但也有脾气。有一回——”石竹说到一半,被石梅轻轻碰了一下手背,立刻收住了。
呵,这里多半都是对好的答案。
“行行行,我知道了,你们对我还算熟悉。第一日刚来被我吓哭了,以后还不知我要得什么名声。赶紧擦干眼泪,再听到哼哼唧唧的声音——”
“多谢娘娘。”
“多谢娘娘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