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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可怖的女人
    “哐当哐当——当”

    

    瓷器碎裂的尖叫与玉石相撞之声接踵而来,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我猛地睁开眼,帐顶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脑子还没从睡梦里醒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坐起。

    

    “哐当——”又是一声,比方才更近,像是从窗边传来的。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又是“哐当”“哐当”一连串的闷响,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碎成一片。

    

    “娘娘,不要出声,快躲起来!”

    

    红朝的声音从门外由远及近,是从未有过的西南。紧接着是刀剑相碰的铿锵声,刺耳得很,撞得我耳膜发疼。

    

    我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下午从宝库里搬出来的那些玩意儿——白玉镯、珊瑚塔、水晶罩、鎏金香炉、米芾的行书卷轴——我想来一把奢侈的,体验一下满室珍宝的快乐,让柴云和红朝帮忙摆满了窗台、书架、桌案。

    

    能挂的挂起来,能堆的堆上去,不能挂不能堆的就靠在墙边,满满当当的,像个杂货铺。

    

    不是吧,怀璧其罪,可这是东宫啊!

    

    此刻那些宝贝正叮叮当当往下掉,心疼的我哦。

    

    打得好激烈,我的手机呢?

    

    我要拍下来,发朋友圈,配文“有刺客”。手在袖子里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这是古代,没有手机,没有朋友圈,什么都没有。

    

    摸索着去够烛台,意识到今晚有出不可错过的好戏,当然不能放弃。

    

    我真是疯了。

    

    记得灯座是在床榻外10步左右,无聊的时候丈量过。手指在黑暗中摸了好几下,终于碰到冰凉的铜座,摸着火折子点亮起身。

    

    “铛——”

    

    一道白光从眼前划过,蜡烛应声而断,“咚”地砸在地上,滚了两滚。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却没有立即熄灭。

    

    “娘娘,娘娘快躲开。”

    

    推搡中我撞到了小案,黑暗吞没了一切。

    

    大张着嘴,却喘不上气。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肺里的空气一点一点被挤出去,怎么都吸不进来。眼前发黑,耳朵嗡嗡响,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可怕,可怕,可怕。

    

    “沈月陶,沈月陶,姑姑在哪里,你把姑姑怎么样了!”

    

    “受死!”

    

    我憋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憋出来了,可那口气就是吸不进来。

    

    然后我摔倒了。

    

    小案上的东西“哐当”“咚咚”接连掉落。

    

    “砰”地一下,手腕先着地,手掌接着被脆片扎破。剧痛像一把钥匙,“咔”地打开了什么——“呼呼~吸吸”我终于喘上气了!

    

    大口大口地,像溺水的人被拖上岸,胸腔里灌满了混杂的味道,又香又腥。

    

    好可怕的一张脸。

    

    左眼黑黢黢的,像一口枯井,边缘溃烂着,流着黄脓,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她破烂的衣领上。

    

    也没有耳朵,两个耳廓都没了,黑红打绺的头发像是冰棱柱。脸上全是疤,新的摞着旧的,有的凸起来,有的凹下去,像被火烧过,又被刀划过,又被什么东西咬过。肿胀挤压着唯一的右眼。

    

    对视那一眼,是滚烫的恨,恨不得扑上来咬碎我的骨头、咀嚼了再一点点吞下去。

    

    她眼里的东西是冷的,冰凉的,像蛇,像深渊,像一个人在绝望里泡了太久,泡到心都烂了,只剩下最后一点执念,支撑着她还活着。

    

    她对视的那一瞬间,我的一切被那只眼睛吞没了。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离开。

    

    “哗啦——哗啦啦——”

    

    我撞上了桌案。那些下午从宝库里搬出来的宝贝被我带下去一片,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

    

    水晶罩碎了,鳞粉从里面迸出来,亮晶晶的,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场无声的烟花。

    

    我摔在那片碎水镜和鳞粉里,满手是血。烟花灿烂而短暂,亮得我睁不开眼,一个劲儿往我眼睛里钻,往我鼻子里钻,往我脑子里钻,往我身体的每一个缝隙里钻——

    

    “娘娘——!”红朝的尖叫从远处传来,又远又近,像隔着一层水。

    

    “哈哈,你杀了姑姑!你杀了这世上唯一挂念你的人。”

    

    “沈月陶,你不得好死!”

    

    那女人的嘶吼混在各种刀剑声里,尖锐得像针,一下一下扎进我太阳穴。

    

    姑姑是谁?白锦绣是谁?我是谁?

    

    我什么都看不清了。眼前的世界先是白,白得刺眼,然后变成红,血红,像有人往我眼睛里倒了一桶血。

    

    那些失去的记忆——齐齐涌进来,挤在一起,撕扯着,尖叫着,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四面冲撞,撕咬,冲撞。我抱着头,指甲嵌进头皮,可那疼痛压不住脑子里翻涌的东西。

    

    干瘪的衣服,愤怒嘶吼的帝君,兵变后的二次宫变,皇太后的罪己诏,世界修正,林婉清与赵珩和离,朝廷震荡,无休止的弹劾、镇压、流放……

    

    我的鼻子热了一下,有什么东西淌下来。耳朵也热了,黏黏的,顺着耳廓往下淌。眼睛更红了,红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红,铺天盖地的红。

    

    “呵呵,白锦绣这个骗子,说了那么多谎话,真假难辨,记忆这点倒说得是对的。这么点记忆冲击,我就快被冲成傻子。呜呕~”

    

    胃里翻涌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钻出来。我趴在地上,干呕了一下,没吐出来。又一下,胃痉挛着,像被人攥住了拧。终于吐出来了——不是食物,是血,猩红的,混着胃液。

    

    “噗嗤——”

    

    利刃破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远,近得像在耳边。然后是闷哼,接着是身体倒地的声音,刀收窍的声音。

    

    阿右没了!

    

    我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

    

    赵珩刚回来就看到月陶呕血的模样,目眦欲裂。脚踩女尸的衣袍,几步跨过院子直奔月陶。满地的碎瓷碎玉血迹,混在一起,踩上去咯吱作响。

    

    “锦绣!锦绣!”

    

    赵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近又急,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慌乱。身影蹲在我面前,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我猜他应该很担心我,可能眉头拧着,眼眶红着。他竟这么沉迷这场扮演游戏。

    

    可惜我看不到,眼前只有红,满世界的红,什么都看不清。

    

    我咧嘴笑了一下。大概很难看,因为我感觉到嘴角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黏黏的,腥腥的。

    

    “看热闹代价太大,”我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有些自嘲,“脑震荡了。”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锦绣——!锦绣——!”

    

    赵珩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沉入水底。有人在喊太医,有人在喊止血,有人在哭,有人在跑,脚步声、喊叫声、刀剑声混成一片,嗡嗡的,像夏天的蝉鸣。

    

    明明夏天已经过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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