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出，张超又是一震。脑子里有些迷糊，一是因上一个问题的答案太过惊悚。

    

    二是假币案，最关键的证据都是在蓟州那边获取的。而像是佐证一般，蓟州——依旧是眼前之人给出自己的提示。

    

    月陶，经常未卜先知。

    

    可知道的内容，又不够全面。

    

    或者，她是在试探自己？

    

    “贵妃母族尽力保全了她，陛下也只是将贵妃降为美人，送到了瑶华宫。”瑶华宫，是宫中人对冷宫的雅称。

    

    沈月陶立即倾身追问：“瑶华宫是否是皇太后掌管？”

    

    张超正要脱口回答，却突然收住了声。看着沈月陶眼中那抹急切和专注，心中莫名一动，竟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故意抿紧了嘴唇，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

    

    果然，沈月陶见他卖关子，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懊恼之色，左手握住自己的左手，顺势打了一下她自己的右手，低声嘟囔：“谁让你着急来着……活该！”

    

    两只手皆脱离了对方的脉搏，是错觉吗？但见沈月陶微微昂着脖颈催促，隔自己又更近了一些，张超不自觉吞了吞口水。

    

    “哪里是A城，纸片人是什么意思？”

    

    “百姓们不是爱看志怪话本吗？里面常有女狐与书生的故事。对于那书生来说，书中的女狐就是纸片人，女狐所在的那个‘狐狸洞’，就是A城。”

    

    张超听得似懂非懂，眉头微蹙，努力理解：“那……你是那‘女狐’吗？”

    

    沈月陶闻言，忽然展颜一笑。那笑容不再是之前的狡黠或俏皮，而是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世事又带着点自嘲的慵懒媚意，眼波流转间，竟真有了几分志怪故事里勾魂摄魄的狐仙影子。

    

    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那样笑吟吟地看着他。

    

    这一笑，看得张超心旌摇曳，呼吸都滞了一瞬。他呆呆地点了点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喃喃道：“我看……就是。”

    

    随即，他猛地反应过来，脸色微红，却又忍不住问出心底埋藏的想法：“那……那你要回去吗？回到你的‘狐狸洞’去？”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自己连着问了两个问题，坏了规矩。他有些心虚地看向沈月陶。

    

    沈月陶却似是没听见，只是眨了眨眼，将话题轻巧地抛了回来：“张统领连着退了京城三户好人家的亲事，可是因为我？”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像一支小箭，猝不及防地射中了张超。他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向后拉开了些许距离，眼神慌乱地避开沈月陶的视线，声音都有些结巴：“我……没有……不是……”

    

    他这窘迫的模样，反而让沈月陶觉得有趣。她故意往前凑了凑，学着话本里风流公子的语调，拖着长长的尾音调侃道：“哎呀，从前只听说‘灯下看美人，美人更添三分颜色’，原来看男子也是如此。张统领这般羞窘的模样，倒是比平日那副冷硬面孔，更让人……”

    

    “我、我没有！”张超被她这近乎调戏的话语弄得手足无措，耳根都红得滴血，平日里统领禁军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少年郎般的青涩慌乱。感觉自己头脑发昏，在这言语交锋中节节败退，完全不是对手。

    

    沈月陶见他快招架不住了，这才见好就收，抿嘴一笑，带着几分了然：“好吧，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张超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矢口否认。

    

    沈月陶却不答，只是含笑看着他，直到张超自己先败下阵来，眼神闪躲。

    

    玩笑过后，气氛轻松许多。张超深吸几口气，想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重要的问题无法问，便只得绕一绕。

    

    他其实更想问，你腹中的孩子究竟是谁的？你的敌人到底是谁？可这些问题太重，他不敢轻易问出口。

    

    “月陶，你……究竟想做什么？”

    

    沈月陶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认真。她看着张超，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想让一切，回到正轨。”

    

    这是她的真心话，是她无论经历多少次真相的猜测与探究后，真正想要的结果。她回到现代，书中人走自己的人生轨迹。

    

    然而，这短短几个字，落在张超耳中，却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了无数涟漪，引他遐想连篇。

    

    正轨？什么是正轨？是让她回到东宫，继续做她的沈良媛？还是……别的什么？

    

    他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眸，眉头越皱越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不安，有迷茫，还有一种隐约的预感——她所说的“正轨”，或许与他所理解、所期盼的，截然不同。

    

    而这，或许正是他们之间，那道最深、也最难以跨越的鸿沟。是因为这样，所以月陶总会选择一些看似不合理但有前瞻性的选择吗？

    

    沈月陶：“赵珩，和林婉清关系如何？”

    

    她果然还是在意太子殿下。

    

    张超：“殿下和太子妃关系很好，无话不谈，经常彻夜长谈。”

    

    【系统任务：太子赵珩与太子妃林婉清感情有隙，助二人解开心结，增加好感度4%。】

    

    加上唐夫人的话，沈月陶现在有理由相信，这二人应是搞事业联手了。这“感情缝隙”，莫不是她自己？

    

    张超：“月陶总是先人一步知道，是因为纸片人的身份？”

    

    沈月陶：“我大概知晓故事的走向和人物的结局，依旧有许多变数。否则，我也不会问你皇后和贵妃的情况。”

    

    张超身体有些扭曲，躯干靠离得更近，头有些后仰。沈月陶知这张超无法维持理性，短暂陷入了进退维谷之境，没有松懈之意继续追问。

    

    沈月陶：“白锦绣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

    

    张超缓缓抬头，有些费劲地摇摇头，“不知道，殿下，只是，命人，好生照料。”

    

    “只是这样吗？”似是自问自答。

    

    额角突突的疼，张超是个思维极其缜密之人，沈月陶的问题跨度太大，前后几乎没有关联性，又能和很多事串联上，让他刚升了温的脑子更加跟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