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晓薇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杭州的鸟比北京多,叽叽喳喳的,在窗外那棵老樟树上吵成一团。她翻身坐起来,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了,在地上画了一条笔直的金线。
傅念安睡在另一张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一只手搭在额头上,呼吸很轻很匀。林晓薇看了他几秒,没叫他,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从卫生间出来时,傅念安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手机。
“早。”他说,声音还有点哑。
“早。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关门的时候就醒了。”他放下手机,“睡得怎么样?”
“还行,就是鸟太吵了。”
“那是鸟叫你起床。”傅念安掀开被子下床,“比你闹钟好听。”
林晓薇笑了,坐在床边系鞋带。白色帆布鞋,鞋带是昨天新换的,浅蓝色,跟牛仔裤配。
两人在酒店附近吃了碗片儿川。面很鲜,汤很浓,林晓薇把汤都喝完了。傅念安看着她,嘴角带着笑。
“看什么?”
“看你吃得香。”
“饿了嘛。”林晓薇擦擦嘴,“走吧,澄姐说下午才去美院,上午我们自己逛逛。”
两人打车去了西湖。
周末的西湖人很多,断桥上全是人,走都走不动。林晓薇走了一会儿就累了,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
“人太多了。”她叹气。
“周末嘛。”傅念安在她旁边坐下,“五一快到了,人更多。”
“那我们五一去哪?”
“你想去哪?”
林晓薇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出去玩。”
“那就想好了告诉我。”傅念安说,“我来安排。”
林晓薇靠在他肩上,看着湖面上的游船。船夫摇着桨,慢悠悠的,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
“念安。”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住在什么样的地方?”
“你想住什么样的地方?”
“有湖的地方。”林晓薇说,“像西湖这样的,但不是西湖,太挤了。”
傅念安笑了:“行,找个有湖的地方住。”
两人在湖边坐了一个多小时,聊有的没的——程澄的工作室,苏亦菲的面料知识,周明薇的投稿邀请,宋砚那个傲气的样子。
“宋砚加你微信了?”傅念安问。
“加了,燕婉阿姨让我加的。”
“他找你聊天了吗?”
“发了个‘幸会’,我回了‘幸会’,就没然后了。”
傅念安点点头,没再问。
下午两点,两人打车去中国美术学院。程澄在门口等他们,换了件白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了,比昨天温柔了不少。
“走吧,带你们逛逛。”
美院很大,建筑很有特色,都是灰白色调的,简洁、冷峻、有力量感。程澄一边走一边介绍——这栋是设计学院,那栋是建筑学院,那边是美术馆。
林晓薇在美术馆门口停下来。正在展的是一个纤维艺术家的个展,门口的海报上写着“经纬之间”。
“进去看看?”程澄问。
“好。”
展览不大,但很精致。墙面挂着各种纤维作品——编织的、刺绣的、拼布的、钩针的。有一件作品很大,占了整面墙,是用旧毛衣拆下来的线重新编织的,五颜六色,像一片彩色的田野。
“这个作者跟你理念很像。”程澄说,“都是用旧的东西做新的。”
林晓薇在那件作品前站了很久。
从美术馆出来,天已经开始暗了。程澄看了看手表:“我晚上还有事,就不陪你们吃晚饭了。你们自己逛逛,美院附近有很多小店,挺有意思的。”
“谢谢澄姐,这两天打扰了。”
“不打扰。”程澄拍拍她的肩,“保持联系,有空再来。”
她走了。林晓薇和傅念安在美院附近逛了逛。确实有很多小店,卖布的、卖画的、卖瓷器的、卖手工皮具的,每家店都不大,但都很有个性。
林晓薇在一家布店停下来。店里堆满了各种面料,棉的、麻的、丝的、毛的,一卷一卷摞到天花板。店主是个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随便看看。”他头也没抬。
林晓薇在一卷藏蓝色的棉布前停下来,摸了摸,很厚实,手感很好。
“老板,这布怎么卖?”
“一米三十五。”
林晓薇想了想:“我要两米。”
老头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是学设计的?”
“嗯。”
“哪个学校的?”
“清美。”
老头点点头,扯了两米布,叠好,装进袋子里。林晓薇付了钱,拎着袋子出门。
“买这个干嘛?”傅念安问。
“不知道,就是想买。”林晓薇笑,“以后可能用得上。”
两人在美院附近找了家小馆子吃晚饭。杭帮菜,清淡,林晓薇吃得不太习惯,但也没抱怨。
“吃不惯?”傅念安问。
“有点。”
“那回去再吃顿川菜。”
林晓薇笑了:“回去都半夜了。”
“那就明天。”
吃完饭,两人打车去高铁站。车上,林晓薇靠着傅念安的肩,手里还拎着那袋布。
“念安。”
“嗯?”
“谢谢你陪我来。”
“不客气。”傅念安握住她的手,“你开心就好。”
高铁上,林晓薇又拿出速写本画了起来。画的是程澄工作室那件水波纹长裙,她记住了那个纹路的走向。
傅念安在旁边看书,看到一半,侧头看了她一眼。
“晓薇。”
“嗯?”
“你回去以后,是不是要开始投那个杂志了?”
“嗯,下周整理作品。”
“我帮你。”
林晓薇停下笔,看着他:“你怎么帮?”
“帮你拍照。”傅念安说,“你的作品照片都是手机拍的,不够专业。”
“你会拍照?”
“学过一点。”傅念安说,“上学期选修了摄影课。”
林晓薇笑了:“你什么时候学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问过。”
她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
不是因为他会拍照,而是因为他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学着能帮到她的东西。
“念安。”
“嗯?”
“以后我每件作品,你都帮我拍照。”
“好。”傅念安笑了,“拍到你成名。”
列车在夜色中穿行,窗外的田野和村庄一闪而过,偶尔有几盏灯,像是谁家在等人。
林晓薇把速写本合上,靠在傅念安肩上,闭上眼睛。
杭州,下次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