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酒店顶楼花园的灯全亮了。
苏棠换了身香槟色的敬酒服,头发重新盘过,耳垂上戴了副小巧的珍珠耳环。林深也换了身浅灰色西装,领带解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松开,看起来比白天随意些。
晚宴只请了亲近的朋友和年轻一辈,三十来个人,气氛轻松。长条餐桌上摆着自助餐点,侍者端着香槟穿梭。音乐是爵士乐,音量刚好,不会吵得人说不了话。
徐薇端着酒杯过来,打量苏棠:“这身好看,比婚纱还衬你。”
“婚纱重,这身轻便。”苏棠转了个圈,裙摆轻轻荡开。
“累不累?”徐薇问,“忙一整天了。”
“还行。”苏棠实话实说,“就是笑得脸僵。”
林深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喝点,你今晚还没怎么吃东西。”
苏棠接过水杯。确实,从中午到现在,她只喝了点汤,吃了两口菜。不是不饿,是顾不上。
“那边傅总叫你。”徐薇碰碰林深的手臂。
林深看向傅怀瑾那边。傅怀瑾和燕婉站在一起,正和几个商业伙伴聊天。慕星晚站在傅怀瑾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偶尔低头记录什么。
“我过去一下。”林深对苏棠说。
“去吧。”
林深走了。徐薇凑到苏棠耳边:“看见没?傅总那个新特助,真能干。下午婚礼现场,全是她一手协调的,一点岔子没出。”
苏棠看向慕星晚。那姑娘站姿笔直,神色专注,确实干练。
“傅总眼光毒,挑的人错不了。”徐薇又说,“听说这慕星晚是海归,之前在投行干过,被傅总挖过来的。”
正说着,音乐停了。司仪——还是白天那个司仪——走到小舞台上,拿起话筒。
“各位来宾,晚上好。”司仪微笑,“今天是我们林深先生和苏棠女士的大喜之日。白天的仪式温馨庄重,晚上的晚宴,希望大家放松享受,玩得开心。”
掌声响起。
“现在,请新人切蛋糕。”
侍者推上来一个三层蛋糕,顶层摆着两个小人偶,是照着苏棠和林深的样子定做的。苏棠看着那对人偶,笑了:“做得还挺像。”
林深递给她切蛋糕的刀。两人一起握住刀柄,在蛋糕最下层切下一刀。
又一阵掌声。
切完蛋糕,晚宴正式开始。大家各自取餐,三三两两地聊天。苏棠终于有机会吃东西,拿了一小盘沙拉,站在窗边慢慢吃。
江景很美。从顶楼看下去,江水像一条发光的缎带,两岸的灯火星星点点。城市在脚下铺开,安静又热闹。
“苏小姐。”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棠转过身。
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旁边挽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了条亮片短裙,妆容很浓。
苏棠不认识这两个人。
“您是?”她放下盘子。
“鄙姓王,王建业。”男人递上名片,“是做建材生意的,跟傅总有过几次合作。今天听说林总结婚,不请自来,讨杯喜酒喝,沾沾喜气。”
名片上印着“建业建材有限公司总经理”。苏棠接过,礼貌地点头:“王总好。这位是?”
“我女伴,小美。”王建业介绍得含糊。
小美冲苏棠笑了笑,笑容有点假。
苏棠心里有数了。这不请自来的“客人”,是来攀关系的。
“恭喜苏小姐。”王建业继续说,“哦不,现在该叫林太太了。林总年轻有为,苏小姐好福气。”
“谢谢。”苏棠保持微笑。
“听说林总马上要调去投资部了?”王建业话锋一转,“我们公司最近有个新项目,前景特别好,就是缺资金。不知道能不能请林总指点指点?”
来了。苏棠心里冷笑。果然不是单纯来祝贺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王总,今天是我们结婚的日子,不谈公事。”
“那是那是。”王建业赶紧说,“我就是先跟您打个招呼。改天,改天我登门拜访。”
小美这时开口了,声音娇滴滴的:“苏姐姐今天真漂亮。这裙子是定制款吧?多少钱呀?”
这话问得没分寸。苏棠看她一眼:“朋友送的,没问价钱。”
“苏姐姐命真好。”小美挽紧王建业的手臂,“嫁得好,穿得好。不像我们,什么都得自己挣。”
话里带刺。苏棠听出来了,但懒得计较。她转向王建业:“王总,那边还有客人,我先失陪了。”
“哎,等等。”王建业拦住她,“苏小姐,我知道您跟傅总夫人关系好。能不能……帮我在傅总面前美言几句?我们那个项目,真的很不错。”
苏棠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王建业。她的表情还是温和的,但眼神冷了:“王总,第一,今天是我结婚,不是商务酒会。第二,我跟燕婉姐是朋友,不谈公事。第三——”
她顿了顿,声音清晰:“如果您真有项目想谈,请通过正规渠道联系傅氏。我想傅总的特助慕小姐,会很乐意接待您。”
王建业脸色变了变。小美撇嘴:“苏姐姐这话说得,好像我们不够格似的。”
“我没有这个意思。”苏棠看着她,“但今晚这里,只欢迎真心祝福我们的朋友。”
气氛僵住了。
这时,林深走了过来。他刚才在傅怀瑾那边,看见这边情况不对,立刻过来了。
“棠棠。”他站到苏棠身边,握住她的手,然后看向王建业,“这位是?”
“王总,做建材的。”苏棠说,“来祝贺我们。”
林深点头:“谢谢王总。不过今天是我们私人聚会,只请了亲近的朋友。王总如果没别的事,请自便。”
话说得客气,但意思明确:不欢迎你。
王建业脸上挂不住了:“林总,我就是来讨杯喜酒……”
“酒喝过了,心意领了。”林深打断他,转头看向不远处,“慕特助。”
慕星晚一直注意着这边,听见声音,立刻走过来:“林总。”
“送王总下楼。”林深说,“叫保安一起,确保王总安全离开。”
“是。”慕星晚转向王建业,做了个请的手势,“王总,这边请。”
王建业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慕星晚身后的两个保安已经走过来,只好闭了嘴。小美还想闹,被王建业拉了一把,悻悻地走了。
看着那两人进了电梯,慕星晚送完人回来,走到林深身边低声说:“林总,傅总交代过,建业建材跟傅氏的所有合作已经全部终止。另外,王建业在傅氏的黑名单里,以后傅氏旗下任何公司都不会与他有业务往来。”
林深点头:“知道了,谢谢。”
慕星晚微微欠身,退回原来的位置。
苏棠这时才真正松了口气。
“没事吧?”林深低头看她。
“没事。”苏棠摇头,“就是有点扫兴。”
“这种人,不用理。”林深握紧她的手,“你处理得很好。”
“我其实有点生气。”苏棠实话实说,“我们结婚的日子,他们来谈生意。”
“我知道。”林深说,“所以我才让他们走。”
徐薇凑过来,小声说:“我刚才看见了,棠棠你真霸气。那女的还想酸你,被你一句话怼回去了。”
苏棠笑了:“我就是实话实说。”
傅怀瑾和燕婉也过来了。傅怀瑾看了眼电梯方向,对林深说:“王建业这人,风评不好。以后他再找你,直接推掉。”
“我知道。”林深点头,“谢谢傅总。”
燕婉拉住苏棠的手:“别让这种人影响心情。走,我们去那边,子矜和清然带了孩子来,孩子们想跟你拍照。”
“好。”
路家那对双胞胎果然在那边。路知微看见苏棠,跑过来拉住她的裙子:“新娘子姐姐,你好漂亮。”
苏棠蹲下身:“微微今天也漂亮。”
路承屿站在妹妹身后,有点害羞,但还是小声说:“姐姐,恭喜。”
“谢谢承屿。”苏棠摸摸他的头。
苏清然和路子矜走过来。苏清然是燕婉的助理,三十出头,气质干练。路子矜是燕婉的大师兄,看起来儒雅温和。
“苏棠,恭喜。”苏清然递过来一个小礼盒,“一点小心意。”
苏棠接过:“谢谢清然姐。”
“刚才那俩人,”路子矜开口,“王建业我听说过,做生意不规矩。你们以后小心点。”
“谢谢子矜哥提醒。”林深说。
拍了照,又聊了一会儿,晚宴继续。音乐重新响起,有人开始跳舞。
林深向苏棠伸出手:“跳一支?”
苏棠把手放进他掌心。
两人滑进舞池。林深的舞跳得很好,步伐稳,带着苏棠转圈。苏棠跟着他的节奏,裙摆飞扬。
“你什么时候学的跳舞?”她问。
“大学时选修过。”林深说,“那时候觉得,万一以后用得上。”
“用上了。”
“嗯。”林深看着她,“用上了。”
一曲结束,下一曲是慢歌。林深没放手,继续带着她跳。这次节奏慢,两人贴得近。
苏棠靠在他肩上:“林深。”
“嗯?”
“今天一天,像做梦一样。”
“是好梦吗?”
“是。”苏棠说,“最好的梦。”
林深搂紧她的腰:“以后天天都是好梦。”
跳了几支舞,苏棠累了。林深带她到露台边坐下,给她拿了杯果汁。
露台上风有点大,但视野极好。整座城市的灯火都在脚下,江上的游船缓缓驶过,拖出长长的光痕。
“冷吗?”林深问。
“不冷。”苏棠摇头,“就是有点……恍惚。”
林深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
“林深。”苏棠看着远处的灯火,“你说,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在哪儿?”
“在家。”林深答得很快,“可能有了孩子,孩子睡了,我们坐在沙发上,看今天的照片。”
苏棠笑了:“这么具体?”
“嗯。”林深说,“我连照片放哪儿都想好了。就放书房书架最上层,每年结婚纪念日拿出来看。”
“那二十年后呢?”
“二十年后,”林深想了想,“孩子大了,可能去外地上学了。我们退休了,回你老家小镇,开个工作室。你接设计活儿,我帮你打杂。”
苏棠笑出声:“林总给我打杂?”
“嗯。”林深认真点头,“端茶倒水,扫地擦桌,都归我。”
“那三十年后呢?”
“三十年后,”林深握紧她的手,“我们都老了。早上一起散步,下午你在院子里画画,我在旁边看书。晚上一起看电视,看到一半睡着了。”
苏棠靠在他肩上:“听起来真好。”
“会实现的。”林深说,“我保证。”
露台门开了,徐薇探出头:“两位,该切蛋糕了——哦,切过了。那该送客了!”
苏棠站起身:“几点了?”
“十点半了。”徐薇说,“有些朋友明天还要上班,准备撤了。”
两人回到宴会厅。宾客们陆续过来道别。
傅怀瑾和燕婉带着孩子先走。傅予乐、傅慕安、傅知屿三个孩子挨个跟苏棠和林深说再见。傅知屿还惦记着“小妹妹”的事:“苏阿姨,生了小妹妹要告诉我哦!”
苏棠哭笑不得:“好,一定告诉你。”
路家双胞胎也困了,路知微揉着眼睛,路承屿强撑着不睡。苏清然和路子矜抱着孩子,跟苏棠道别。
“今天辛苦了。”苏清然说,“早点休息。”
“你们也是,路上小心。”
徐薇是最后走的。她抱了抱苏棠:“棠棠,一定要幸福。”
“你也是。”苏棠回抱她。
送走所有客人,宴会厅里安静下来。侍者们开始收拾,慕星晚在跟酒店经理核对账单。
林深走过去:“慕特助,今天辛苦了。”
“应该的。”慕星晚合上平板,“林总,苏小姐,祝你们新婚愉快。傅总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后续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谢谢。”
慕星晚也走了。宴会厅里只剩下苏棠和林深,还有几个收拾的侍者。
苏棠坐在椅子上,长长舒了口气。
林深走过来,蹲下身,帮她脱掉高跟鞋。苏棠的脚后跟磨红了,有点肿。
“疼吗?”林深问。
“有点。”苏棠实话实说,“这鞋好看,但不舒服。”
林深从口袋里拿出创可贴——他居然随身带了。小心地贴在她脚后跟上。
“好了。”他站起身,伸出手,“回家?”
苏棠把手放进他掌心:“嗯,回家。”
两人乘电梯下楼。地库里,婚车还在等着。司机看见他们,下车开门。
车上,苏棠累得靠在林深肩上,闭着眼。
“困了?”林深问。
“嗯。”苏棠含糊应了一声。
车开得很稳。苏棠迷迷糊糊的,听见林深在跟司机低声说话,内容听不清。
她太累了,累得连梦都没做。
直到车停下,林深轻轻叫她:“棠棠,到了。”
苏棠睁开眼。车停在他们公寓楼下。保安王叔在门口等着,看见他们,笑着挥手:“林先生,林太太,回来了!”
林太太。这个称呼,苏棠还得适应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