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棠的高跟鞋直接踢飞了。
一只落在玄关地垫上,一只飞到了客厅茶几边。她整个人顺着门板滑下来,坐在地板上,长舒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林深把西装外套扔在鞋柜上,扯开领带,跟着坐下来。两人肩并肩靠着门,谁也没动。
过了足足五分钟,苏棠才开口,声音都是飘的:“我的脚……不是我的了。”
林深侧过身,握住她的脚踝。脚后跟磨出的水泡已经破了,周围一片红肿。他没说话,起身去厨房拿医药箱。
回来时,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托起她的脚。碘伏棉签轻轻擦过伤口,苏棠疼得缩了一下。
“忍忍。”林深低着头,动作很轻,“明天要是还疼,必须去医院。”
“至于吗……”苏棠看着他头顶的发旋。今天打过发胶的头发乱了,几缕碎发垂下来,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柔软。
处理完两只脚,林深没起身,而是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一支软膏。
“这又是什么?”苏棠问。
“慕星晚给的。”林深拧开盖子,“说是傅总交代的,新婚夜可能会用上。”
药膏清凉,涂在伤口上缓解了火辣辣的疼。苏棠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傅总连这个都管?”
“他说他当年结婚,燕婉脚磨破了,他没想到准备药膏,被念叨了好几年。”林深涂完药,抬头看她,“所以提醒我,别犯同样的错误。”
苏棠心里一暖。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傅总,居然有这般细心。
两人挪到客厅地毯上。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红包和礼盒,在灯光下泛着红艳艳的光。
“先从大的开始?”苏棠伸手去拿最厚的那个。
“等等。”林深按住她的手,从红包堆底层抽出一个,“先看这个。”
这个红包看起来普通,但封口处贴了张便签,上面是林深的字迹:“给苏棠”。
苏棠疑惑地拆开。里面没有现金,只有一张卡片——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林深的字迹,工整有力:
“苏棠:
从今天起,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包括但不限于:工资卡(已改密码为你生日)、三处房产的产权证(在你书房左手抽屉)、投资账户权限(慕星晚会帮你开通),未来孩子的命名权(你定,我附议),以及我往后全部的人生。
林深
即日”
苏棠看着那张卡片,手指微微发抖。她抬起头,林深正看着她,眼神平静,像在等她的反应。
“你……”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婚礼前写的。”林深说,“想着今天给你。”
苏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不是感动,是那种被彻底托付的震撼。这个男人,用最实在的方式,把他的一切都交到了她手里。
“哭什么。”林深伸手擦她的眼泪,“都是应该的。”
苏棠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卡片被她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像放什么珍宝。
接下来开始数红包。第一个是傅怀瑾和燕婉的,很厚。苏棠数钱,林深在笔记本上记:“傅总,五万。”
“这么多?”苏棠抬头。
“他给得起。”林深说,“记下就好。”
徐薇的红包不厚,但附了张手写卡,字迹飞舞:“棠棠!要幸福!PS:林深要是欺负你,随时call我,姐妹帮你出气!”
苏棠笑了,把卡片收好。
拆到第十二个红包时,林深忽然说:“等一下。”
他从那个红包里抽出一张便条,看了一眼,笑了:“这个得记清楚。”
“谁给的?”
“王副总。”林深把便条递给她,“投资部前任,我接他位置的那位。”
便条上写着:“小林,新婚快乐。办公室绿植记得浇水,那盆君子兰我养了八年。另:投资部那几个老油条,该敲打就敲打,别手软。”
苏棠看着那张便条,忽然觉得职场也不全是勾心斗角。
拆完所有红包,已经凌晨一点。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两页。苏棠活动僵硬的脖子,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傅总还送了瓶香槟。”
“你怎么知道?”
“慕星晚悄悄跟我说的。”苏棠起身去玄关,从她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礼品袋,“塞在我包里的,说新婚夜用得着。”
袋子里是瓶香槟,牌子她不认识,但包装精致。还有两张手写卡片,一张是傅怀瑾的字:“新婚快乐”,一张是燕婉的:“好好享受二人世界”。
林深笑了:“傅总真是……”
“周到。”苏棠接话。
两人就着客厅的茶几开香槟。“砰”的一声,泡沫涌出来。没有香槟杯,就用喝水的玻璃杯倒上。
苏棠举杯:“新婚快乐,林先生。”
林深和她碰杯:“新婚快乐,林太太。”
金黄色的液体在杯里晃动。两人靠坐在地毯上,背后是沙发,面前是还没拆完的礼盒。这个新婚夜,和想象中完全不同——没有浪漫的烛光,没有精致的晚餐,只有疲惫的身体、待数的红包,和一杯临时倒的香槟。
但苏棠觉得,这样更好。
喝到第二杯,她忽然问:“林深,婚姻到底是什么?”
林深放下杯子,想了很久。久到苏棠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以前觉得,婚姻是承诺,是责任,是两个人变成一家人。”他看着她,“但现在觉得,婚姻就是——我们坐在这儿,累得要死,但还在讨论以后住哪儿,钱怎么管,父母怎么办。讨论这些琐碎的事,但一点都不觉得烦。”
他顿了顿:“因为知道,这些琐碎的事,是要和你一起面对一辈子的事。”
苏棠鼻子一酸。她侧过身,靠在他肩上。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以后有了孩子呢?你想过吗?”
“想过。”林深从手机里调出一个文件,递给她,“这是我看过的几个学区房资料。这所国际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口碑很好。不过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再挑。”
苏棠睁大眼睛:“你什么时候查的?”
“婚礼前一周。”林深说,“想着迟早要用。”
文件里资料详细,甚至附了周边配套设施的分析。苏棠一页页翻着,心里那点因为新婚夜平淡而产生的失落,彻底消失了。
这个男人,或许不会说太多甜言蜜语,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我准备好了,要和你过一辈子”。
“林深。”她放下手机,看着他。
“嗯?”
“恋爱和结婚,对你来说真的不一样吗?”
林深这次回答得很快:“法律上不一样。责任上不一样。但有一点从来一样——”
他握住她的手:“爱你这件事。”
苏棠的眼泪又涌上来。这次她没擦,任它流。
林深也没说话,只是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客厅的落地灯亮着温暖的光。地上散落着红包、礼盒、空香槟杯。两人靠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像两个打了胜仗却累瘫的士兵。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轻声说:“我们是不是该洗澡睡觉了?”
“是该睡了。”林深说,“但我不想动。”
“我也是。”
又坐了一会儿,林深忽然说:“其实我还有件事没告诉你。”
“什么?”
“我申请了十五天婚假。”他说,“但傅总批了二十天。说蜜月回来,再给我一周调整期。”
苏棠笑了:“傅总这是……”
“怕我们新婚就累垮。”林深也笑,“他当年蜜月回来直接上班,结果开会睡着,被董事会念叨到现在。”
“所以是经验之谈?”
“嗯。”
两人又笑起来。笑累了,就安静地靠着。
苏棠闭上眼睛。她能听见林深的心跳,平稳有力。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须后水味道,混着香槟的甜香。
“林深。”她迷迷糊糊地叫。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会。”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而且会更好。”
苏棠不再说话。她太累了,累得连梦都做不动。
林深也没动。他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看着茶几上那张手写的卡片,看着杯里剩的香槟,看着这一屋子的新婚痕迹。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
新婚之夜,没有精心策划的浪漫,没有激情四溢的缠绵。
只有两个累瘫的人,一堆数完的红包,一瓶喝到一半的香槟,和几句关于未来的实在话。
但这样,好像才是婚姻最真实的样子——
不是永远的鲜花和烛光,而是在疲惫时有个肩膀可以靠,在迷茫时有人和你一起规划未来,在平凡的日子里,有人把一切都交到你手里,说:“往后余生,拜托了。”
而你会握住那只手,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