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下,陈景从副驾驶下来拉开车门,林向东从后座出来。
“东哥。”猴子迎上去。余磊他们站直了身体,七个人齐声喊了一句“东哥”。
林向东走进大厅,目光从那两个被绑着的人身上扫过,落在张鹏脸上。“张鹏,你有什么想法?说心里话。”
张鹏站在林向东面前,低着头。
“东哥,我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就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哭着求她,她把我推沟里,还是走了。我爸告诉我,男人没钱,女人就会离开。如果女人要走,那就让她们走。我留不住我妈,自然也留不住她。”
林向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你的想法了。但你原谅她,是你的事。作为东升的一员,作为我林向东的兄弟,我不允许这类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不然谁还敢为东升拼命?我不能让你们在前面拼命,却看着后院起火。”
他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知道她有对象吗?”
中年男人浑身发抖,点了点头:“知道。”
林向东又问:“知道她有对象,你还勾搭她?”
中年男人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林向东没有听他解释,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打断他三条腿。”
猴子冲着那几个小弟做了个手势。
几个人上前把中年男人从椅子上解下来,拖到大厅角落里。
烂尾楼的回声很重,惨叫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来回撞了好几下。
张鹏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一下,没有回头。
小静被胶带封住的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眼泪糊了满脸。
张鹏站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吸了两口,掐灭了。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东哥,让她走吧。”
林向东看着他,点了头。
猴子示意身后的人松开小静。
小静从椅子上跌下来,腿软得站不住,跪在地上。
她撕掉嘴上的胶带,呼吸急促嘴唇哆嗦着:“大鹏……对不起……”
张鹏没看她:“走吧,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小静站起来,踉跄着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想回头,又没敢回。
消失在夜色中。
林向东走到张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振作起来。”
张鹏点点头:“东哥,我会的。”
林向东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车。
两辆奔驰驶出土路,车灯在黑暗中越来越远。
张鹏站在烂尾楼前,仰头看着天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站了很久。
余磊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点了一根烟递给他。
张鹏接过去,吸了一口,呛得咳了几声。
他已经很久不抽烟了。
以前俱乐部的教练不许他们抽烟,怕影响心肺功能,影响体能。
现在他没那么多顾忌了。
余磊又点了一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赵铁军、刘洋他们站在身后,也没人出声。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
“走吧,明天还要上班。”
张鹏把烟掐灭,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他转身往面包车的方向走。余磊跟上去,赵铁军他们跟在后面,几十个人上了车。
车子发动,驶出土路,汇入主路。
张鹏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
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影在脸上明灭。
这时,不远处有警车、救护车。
张鹏看了眼,停在路边的货车,心想应该是出了交通事故。
不过,他也没心思关心了。
……
小静从烂尾楼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沿着土路跌跌撞撞地往公路方向跑,高跟鞋早就跑掉了,光着的脚踩在碎石和杂草上,硌得生疼。
她不敢停,怕那些人追上来。
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了公路。
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路面,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站在路边喘着粗气,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衣服上沾满了土和草汁。
她在路边拦车,只是路边的车辆都没有停下来,她又试了几次,还是叫不到。
她蹲在路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气。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田野,脑子一片空白。
这时,一辆货车从远处驶来,车灯很亮。
小静站起来,朝那辆车挥了挥手。
她以为货车会减速停下来,没想到货车居然加速了。
货车越来越近,车速很快,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小静忙往后退,想让出车道。
就在这一瞬间,货车的方向猛地一偏,车头直直朝她撞过来。
小静来不及躲。
巨大的冲击力把她整个人撞飞出去,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路边的排水沟里。
剧痛从腰部以下传遍全身,像被什么东西碾过。
她想喊,嗓子发不出声,眼前一阵阵发黑。
货车在前面几十米处停下来,司机推开车门,踉跄着跑过来。
他蹲在排水沟边,看着小静浑身是血、一动不动地躺在碎石和杂草上,掏出手机拨了急救电话,又拨了报警电话。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城北公路与兴业路交叉口往北大概两公里……我撞了一个人,一个女人,伤得很重……对,我一个人开车,没注意到她从路边出来……你们快来,我有全险,我会负责的。”
小静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很远,像是从水底传来的。
她想睁开眼,眼皮太重了。
她隐约感觉到有人把她从排水沟里抬上来,担架很硬,硌得后背疼。
警笛声刺耳,在夜色中回荡。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急诊室的灯很亮,照得小静的眼睛发痛。
她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
她的腿没有知觉。
她想动一下,动不了。
她想坐起来,腰使不上力。
“我的腿……我的腿怎么了?”
她的声音沙哑。
护士走过来,按了按她的脚趾:“疼吗?”
小静脸色苍白的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