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解开的困惑似盘根错节的荆棘。
为什么会变成oga,为什么说自己是顾柠,为什么和他相见不相认。
这些荆棘困住季晏川,也困住许尘。
许尘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屋内只有他自己。
他记得昨晚和季晏川躺在棺材,昏昏沉沉的睡着以后做了很久的梦。
不是什么好梦。
许尘失神的望着天花板,盯着天花板瞧了会儿起床洗漱,在床头柜和枕头底下没找到,就出门去问了管家:“季总临走前有留下什么吗?”
管家一头雾水:“什么?”
许尘:“我的工资。”
季晏川说了,睡觉之前给他,而且一起躺在棺材会给他双倍,也就是八百块钱。
管家摇头:“少爷没吩咐。”
许尘在心里暗骂一声骗子,明明说的日结,结果却说话不算话。
管家说:“您可以等少爷回来问问,他这几日事情多,或许是忙忘了。”
许尘应声。
晚上季晏川回来,许尘还没来得及开口,怀里就被塞了一个红包。
包装看起来像过年装压岁钱才会用到,正面是大大的‘福’字,背面竖着的四个字连起来是‘平安喜乐’。
要不是忙着数钱,许尘高低要吐槽两句。
谁家好人发工资这么发啊?
又不是过年。
里面不多不少总共一千二,昨天的双倍再加上今天的,许尘收起钱,暗暗盘算。
末了,问:“今天还要躺棺材吗?”
如果今天躺了立马拿到钱,他明天就可以拿着钱离开,一千六百块还完钱还剩下五百,昨晚噩梦之后,他想起了家的大概位置。
五百块,足够他坐车回家。
余下的还能让他请救命恩人吃顿饭。
季晏川说:“你看起来,并不喜欢躺在那里。”
许尘:“喜欢的。”
反正今天是最后一次。
季晏川没回答要不要去躺,只捡起被扔在沙发的空红包,拿出一枚红色的圆环放进去。
他说:“你晚上睡觉,把这个放在你枕头底下。收到红包以后往红包里面放个朱砂,枕着睡,不会做噩梦。”
许尘不禁笑笑:“你还信这个?”
季晏川原本闲逛路过寺庙,只打算去上柱香,无意听说了这个法子,便买了红包和朱砂,“照做就是了。”他边说边把红包封好。
许尘回想起初遇。
身前人听戴墨镜的瞎扯几句,就大方的掏出了钱。
这次估计也是如此。
他忍着笑意将身前人打量一遍,实在觉得‘好忽悠’这三个放在季晏川身上,有种很强的割裂感。
看似心机深沉,却在听到有人说“好事不买下来会溜走”的时候,愿意掏钱把“好事”买下来;
看似冷若冰霜,却会相信“枕着装了朱砂的红包”不会做噩梦,然后买下来送给他。
如果他记得一切,他或许会明白,对于季晏川来说,重逢那天确实“有好事发生”。
买下好事,便是买下重逢。
可惜许尘不记得,他只觉得,在生意场上运筹帷幄的人竟会败在这种幼稚的小伎俩。
他接过红包,妥协般的应下。
许尘晚上依旧做了噩梦,被吓醒的时候半边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他呼吸沉重的睁开眼,发现季晏川躺在旁边,和他一起躺在打好的地铺。
昨晚在床榻睡觉不是他的本意,他想了又想,也没想起自己有梦游的习惯。
所以今晚乖乖打了地铺。
只是不知道季晏川什么时候睡在他身侧,那只手明明能把他的整个手都握住,却偏偏握住几根手指。
许尘想,他一定是被噩梦吓昏了头,才会从这小心谨慎、怕惊扰他的动作里,看出别的情感。
许尘没把手抽出。
屋内亮起的台灯在身侧人身上洒下一层光。
他静静望着。
良久。
许尘没被抓着的手捏起被子,将被子朝季晏川的方向拽了拽,随后继续睡觉。
第二天到底是多待了一天,因着是最后一天,他把棺材里里外外擦过之后,在旁边多坐一会儿,直到快该吃晚饭,才起身往屋里走。
季晏川今日回来得晚。
回来的时候面色仍旧不大好。
因着时间很晚,许尘猜测肯定吃过饭,但看着季晏川的样子,还是问了句:“吃饭没有?”
季晏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摇了摇头。
许尘想起锅里剩的米粥,他不确定季晏川这样的大少爷愿不愿意喝剩饭,于是问得很小心:“是我把饭给你热热,还是让管家再做?”
“热热吧。”季晏川说。
许尘应声起身,走到厨房将饭热好,出来看见季晏川已经坐在餐桌边等着了。
他把饭端过去。
脑子里想着不该多嘴,不论是什么事都不是他能管、也不是他能解决的事。
但还是违背想法的问了句:“碰到烦心事了吗?”
“嗯。”季晏川没料到许尘会关心他,原本打算自己消化的烦心事一股脑涌出,似打开阀门般,说了一点还想再说。
许尘坐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出声附和几句。
他听不懂公司内部的那些事,好在能听懂别的,季晏川说起不喜欢的,他就骂几句;季晏川说起心烦的,他就跟着一起烦闷叹气。
临近零点,二人才回房。
自从许尘做噩梦不敢一个人睡之后,睡在一个房间就成了默认的事。
打地铺也成了默认的事。
许尘吃过晚饭无事可做,早早的洗漱好,回房以后他蹲在床边铺褥子,季晏川则是进了卫生间。
他明天就要走了。
可今天的工钱还没给他。
许尘现在有一千两百块,还完钱剩下一百块,路费不太够,算上今天的工钱才够。
他铺好被褥等了会儿,听到卫生间响起吹风机吹头发的“嗡嗡”声,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敲门声被吹风机的声音淹没。
许尘转动两下门把手,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告诉里头的人,他要进去了。
果然,他一转动,“嗡嗡”声就停了下来。
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季晏川穿着浴袍,领子敞开得很大,头发半干,身上沾着水珠。
水珠沿着锁骨中央滑落,在腹部的疤痕短暂停留后,隐没在浴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