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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正邦看了她一眼，然后捻着佛珠点了下头。“就按沉甯说的办。”

    林邢延跪在地上，被管家扶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段沉甯不是在帮他，她是在用一笔钱买断他在沈家的二十四年。

    他拿了这笔钱，他和沈家之间就两清了。他再也不能用这二十四年去绑架赵兰芝的同情心、去绑架老爷子的愧疚感。

    他以为今天是他的审判日，没想到今天是他的买断日。段沉甯用一笔钱，把他和沈家最后的联系一刀斩断。

    支票递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在抖。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上面写着一个数字，对沈家来说只是一个项目的零头。

    他伸出手指捏住支票的一角，那纸很轻，但他觉得比一块石头还重。

    林邢延抬起头看了段沉甯一眼，那个眼神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地从他眼眶里射出来。段沉甯没有回避，她看着他的眼睛，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容允岺站在人群最后面，靠墙，双手插在裤袋里。从进来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有说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他像一截影子贴在那面墙上。他知道段沉甯没有在愤怒中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而是在最应该心软的时刻选择了最冷静的算计。

    林邢延被管家搀着走出书房，门在他身后关上，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楼梯口的方向。

    赵兰芝终于哭出了声，手帕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沈建国走过去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王淑芬放下茶杯，和沈建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同时站起来，说了一句“爸，我们先出去了”，便快步离开了书房。他们需要关起门来重新算一下，段沉甯已经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对手了。

    书房里只剩下沈正邦、沈建国、赵兰芝和段沉甯。老爷子靠在椅背上捻着佛珠，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处理一个养了二十四年的假孙子，比处理任何一桩商业纠纷都累。

    段沉甯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廊里空荡荡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涌进来，将整条走廊照得通透明亮。她走过的时候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走廊尽头的墙壁上，像一扇打开的门。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天走进沈家大门时的样子，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走到这一步，不知道林邢延会跪在她面前哭，不知道老爷子会让她来决定这件事的走向。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是来拿回属于她的东西。现在，她拿到了。不只是股份，不只是董事会的席位，不只是那个刻着她名字的黄铜名牌，而是对这个家的掌控权。

    老爷子点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看清楚了，这个家以后谁说了算。

    她推开自己的房门走进去，坐在床边躺下闭上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眼皮上，将她的眼睑照得透亮。

    她想起林邢延接过支票时那个眼神，被拔了牙的蛇，毒还在，但咬不死人了。

    段沉甯睁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她点开那个熟悉的对话框：“林邢延被赶出沈家了，拿了一笔钱。盯着他，他的一举一动都别漏。”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光线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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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新闭上眼睛，听着手机在柜面上震动了一下，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棋子已经落下，棋盘已经铺好，对手已经被逐出了战场，但她在边境线上布下了哨兵，以防他卷土重来。

    *

    晚饭后，段沉甯一个人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夜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

    她穿着一件薄毛衣，袖子卷到手肘，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灭。

    段沉甯并没有抽烟的瘾，只是偶尔需要一点尼古丁来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林邢延今天走了，支票递过去的时候手在抖，看她的眼神淬了毒。

    她想起那个眼神，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夜风中被撕成碎片，散得无影无踪。

    身后传来脚步声，容允岺走到她身边，双手撑在栏杆上，和她并排站着，目光落在花园里那棵银杏树上。树叶已经开始黄了，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落在她侧脸上，照出那道利落的下颌线和微微抿紧的嘴角。

    “为什么给他钱？我以为你会让他净身出户。”

    段沉甯把烟灰弹掉，“为了沈家的体面。”

    林邢延是沈家养了二十四年的假少爷，这件事整个A城都知道。如果她让他净身出户、狼狈不堪地滚出沈家，明天就会有人在背后说沈家刻薄寡恩、对一个养了二十四年的孩子下狠手。

    但给他一笔遣散费，是他自己拿了钱走的，是“和平分手”。沈家的体面保住了，老爷子的名声保住了，她也不用背一个逼死养兄的骂名。

    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规则：花一笔小钱，买一个干干净净的收场。林邢延以为那笔钱是给他的补偿，其实那是段沉甯买沈家体面的对价。

    容允岺看着她，他在沈家寄人篱下十四年，见过无数次家族会议上的勾心斗角、利益交换、翻脸无情，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赢的时候按下暂停键，从自己赢来的战利品中分出一块递给输了的人，不是因为她心软，是因为她知道怎么才能赢得更彻底。

    这一招，不只是聪明，是高明。

    “段沉甯，你真是…让人移不开眼。”

    段沉甯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月色下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石子，温润。

    “少来这套。”她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掐灭在栏杆上，火星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灭了，“你帮我，到底图什么？”

    容允岺转过身面对着她，双手依旧撑在栏杆上，姿态松弛。

    “因为我站在你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