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明了跟踪者的落脚点后,孟初阳并未打草惊蛇,他迅速回到孟府,叫来秦遇春,简略地说明了情况,并郑重交代道:
“遇春,这次的对手是个厉害角色,想必幕后主使更不得了!如果单纯论盯梢的话,当世恐怕没几人可与之相比,所以万万不要惊动此人!你要做的,是对付他的三个同伙。你马上去安排一下,盯紧那三人,切记,放弃那个领头的,不管他做什么都由他去,我自有办法解决他。”
秦遇春见主公如此慎重,自然不敢掉以轻心,赶紧去调派人手。如今摊子逐渐在铺开,他的人手确实是开始捉襟见肘了,好在按照主公的意思,已经向庆安发去了一纸调令,紧急抽调一批精兵前来。
孟初阳回到东屋,见夫人已经熟睡,于是换了一套夜行衣,一个起纵就上了屋顶。
时近亥末,街上行人已变得稀少。他索性腾空而起,施展他的飞行术,很快就来到了曹府上空。他略一搜索,找到上次见面的那处书斋小院,果然见屋内烛光通亮,想必岳父大人仍在埋头处理着公务,不由暗自感慨:大人一心为国事操劳,真是勤勉啊!
他无声降落,轻叩房门,只听得屋内传来曹绅的声音:
“敬之,不是让你先去休憩吗?若是有事,自然会去叫醒你。”
孟初阳沉声应道:
“老大人,是我,小婿孟初阳,前来拜见!”
屋内沉寂了片刻后,曹绅开门相迎。当看到孟初阳的一身装束时,他下意识地探头看了看屋外,但只见周遭一片寂静,这让他猛然心头一颤。该死的护卫们全都是死人吗,竟然看不住一个孟初阳!若孟初阳此行是来取他性命的话,岂不是只能乖乖地引颈受戮?
他强忍住惊慌之色,将孟初阳请进了屋内,甚至连门都不敢关上。在他看来,他和孟初阳虽说是翁婿关系,可外界并无人知晓此事,孟初阳完全可以不认账的,而殷皇恨他入骨,巴不得他早死,如果说孟初阳是受殷皇之命来刺杀他,那么此时此刻,他也就只有认命了!
孟初阳静静地看着曹绅,明显觉察到他强加掩饰的慌乱,略微一琢磨,也就大概齐地知道了他的心思。于是笑着说道:
“老大人,小婿深夜到访,多有失礼,还望老大人见谅!此番前来,小婿是有两件大事须向老大人当面禀示,并请老大人有以教我!”
曹绅闻言,心中略安,只要不是害他性命,那就什么都好说。于是他瞬间便恢复了上位者的姿态,颔首道:
“贤婿,时辰已晚,长话短说即可。”
听他语气里透着隐隐的训斥味道,显然是在表达他内心的不满,孟初阳不以为意,笑意满满道:
“恭喜老大人,您很快就要做外祖父了!”
“哦?贤婿是说,曦儿有喜了么?”
曹绅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笑意。知道爱女怀上了身孕,当然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他想了想,说道:
“贤婿,曦儿身子骨弱,你须多加小心些,保护好她,尤其是临盆之时,务必严加防范,护好她周全!”
“但请老大人放心,小婿向老大人保证,一定护她母子平安!”
孟初阳语气坚定有力,让人莫名就有一种信任感。曹绅满意地点头,只要能对他的宝贝闺女好,那就是他曹家的好女婿,就是一家人。即便是在对手阵营效力也无妨,公归公,私归私,这一点他还是能拎清的。
此时曹绅的态度已经大为改观,他面带微笑道:
“贤婿,这的确是一件大事,一件值得庆贺的大好事!尤其是对于贤婿而言,乃是关乎你孟氏家族传承的一等一的大事,而曦儿便是你孟家的大功臣。”
孟初阳态度谦恭地回答道:
“老大人所言极是!在小婿心目中,夫人不仅是我孟家大功臣,亦是我孟初阳的大恩人!今生今世,小婿都会对夫人敬重有加!只是,小婿今夜前来,另有一事要向老大人禀示,并请老大人定夺!”
曹绅语气和蔼地说道:
“贤婿,但说无妨。”
孟初阳正了正坐姿,略显紧张地说道:
“老大人,小婿代表九边使团与朝廷和谈期间,曾被卢相爷询问过是否婚配,小婿自然不敢隐瞒,便如实告之,岂料卢相爷竟说要将其孙女许配与我,小婿实在不好明确拒绝,便找了个理由勉强搪塞了过去。”
说着他轻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本以为此事不过是卢相爷的一时兴起,岂料今日小婿入宫面圣,刚出宫门便被卢相爷派人请去了卢府,竟是旧事重提,欲让小婿娶其孙女卢霜筠,并声称若小婿再无故推托,则将恭请皇帝赐婚!”
曹绅闻言,顿时色变,咬牙切齿道:
“卢敬年这老匹夫,当真是欺人太甚!”
话刚出口,他就感觉到不妥,曦儿名为嫁,却未经明媒正娶,而且至今也不曾公开,所以孟初阳对外仍然还是个未婚男,卢敬年为其孙女出面求婚,既然是男未娶女未嫁,乃合乎情理之举,如何能指责于他?除非孟初阳敢将曦儿一事和盘托出,可如此一来,必然将失信于殷皇,那他又如何还能在京城立足?
再往深里想,卢孟二人如今同属殷皇亲信,如此关系缔结姻亲本是无可厚非,若是孟初阳执意不娶,反倒会令人生疑,以为他心怀异志,从而引起殷皇猜忌而自毁前程。
曹绅越想越觉得棘手,甚至起了悔意,眼前这个撮尔小国来的傻小子,身处暴风眼而不自知,貌似春风得意实则危机暗伏,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船翻人亡,当初轻易就将曦儿许给他,确实是有欠考虑啊!
可木已成舟,再说这些已毫无意义,何况曦儿已经有了身孕,以后就全指望着这个男人了,他若是倒了,曦儿今后该怎么办?如今除了老夫能拉他一把,又还有谁能帮他?
左思右想,唯有让孟初阳接受卢敬年的联姻之请,才能解除这次危机,至于曦儿的正妻名分,肯定是保不住了,但为了她男人的前程和身家性命,也只能委屈曦儿顾全大局,做出牺牲了!
想到这里,曹绅终于说话了:
“孟初阳,曦儿跟了你可真是跳进火坑了!事已至此,你也只能应了那老匹夫,否则你将名利尽失,而且永无翻身出头之日!只是可怜了我那苦命的曦儿,为了你这浑小子,却搭上了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