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底座下,韩修站在那里,望着雕像那已经变得完整的两只靴子,样式古朴。
“按照这比例估算的话,得吃多少只魇才能完整啊?”
韩修嘀咕着,底座旁边,有一团高尔夫球大小的黑色珠子,贴近了看,可以发现那是一团小小的烟雾。
正是那只被吞掉的魇,或者说,是魇的初始形态,没有猩红的光芒,没有怨念没有灵魂波动。
韩修抬手,那团黑球自动飞向手心,他心有感应,自己可以有限地使用魇的天赋能力。
可以短时间强化感知力,也可以营造梦境,将敌人拉进来。
“这就是拘魂吗?把强大的灵魂为己所用。”
刚刚和魇的战斗中,他第一次在灵魂空间释放拘魂,才知道力量是从雕像上传出来的,也就是说手表只是媒介,他在现实世界释放的黑色漩涡,本质上是雕像的吸力。
当有强大灵魂被吸收时,会留下它的天赋本源,据为己用。
“所以之前的那只狐狸不行啊,不入流。”在韩修看来,校园里袭击张巧巧的那只狐仙灵体,已经非常强大了,没想到什么都没留下。
只有到了魇这种强度,才有留下来当打工仔的资格。
魇确实很强,想到和魇的战斗,韩修还是有些冒冷汗,他完全没有招架之力,还好魇自己作死,以本体进了韩修的灵魂空间,找到了唯一的取死之道。
“问魂者?”韩修望着不存在的雕像,“我越来越好奇,如果雕像完全修复,那时的我,还是我吗?”
魇在孙傢栋身体内,对着韩修灵魂垂涎欲滴的时候,其实韩修同样也在忍着,他也想吃了魇!这可不是以前的韩修会有的冲动。
这是问魂者传承在影响他。
老赵说过,没有人可以使用魂晶的力量,但是韩修来到这个世界时,就可以激发魂晶的力量,那神秘的“尊者”又正好给韩修留下了问魂者传承。
这是不是太巧了?见识到这雕像的种种神奇,韩信不禁想到,问魂者这种把灵魂玩到登峰造极的强者,他真的死了吗?如果他没死,这传承是哪来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韩修摇摇头,不再自己吓自己,“这么大个问魂者,犯不上算计我一个无名小卒吧?”
“起码用起来很爽!”
他闭上双眼,在现实中醒来。
干净整洁的病房,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老赵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玩手机。
“醒了醒了!”许德水盘在床的栏杆上,兴奋喊道。
“我睡了多久啊?”韩修感觉人都躺僵了。
老赵来到床边:“没多久,也就从凌晨躺到现在,正好十三个小时。”
“孙傢栋呢?”
“死了,魇离开他身体的瞬间,就死了。”
韩修叹了口气:“那案子怎么办,治安局那边不好解释吧?”
“那些我来解决。”老赵点头,与许德水对视一眼,紧张道,“现在的重点是,你确定,魇死了?”
“嗯,死的干干净净的。”韩修想了想灵魂空间的小黑球。
“呼!”一人一蛇都松了一口气。
许德水绿油油的眼睛盯着韩修:“你这身体恢复能力有些变态啊,差点以为你有狼人血统,昨天肩膀上十个血洞,现在我都能闻出来,已经结痂了!”
能不好吗?韩修苦笑摇头。
好消息是,这回从魇身上吸收了巨大的力量。
坏消息是,力量绝大部分都用来疗伤了!
“行了。”老赵起身,“既然你无大碍,我们就先回星城了,局长还等着我呢。”
许德水眨眨眼告别,跳上老赵的手腕。
韩修抬头问道:“你这次偷偷出来,弄出这么大新闻,不会被革职吧?”
许德水摇摇头:“不会,已经拿到了dna比对结果,证实了孙傢栋就是凶手,而且老赵后台硬,顶多挨个小处分。”
韩修狐疑的看着他们:“后台硬?你爸是赵刚?”
老赵正色道:“我爸死了。”
“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韩修赶紧道歉。
但是被老赵打断了:“我爷爷和外公也死了。”
韩修不解,你都这个年纪了,爷爷外公还活着可就不正常了吧?
老赵挺胸抬头:“我老赵家满门忠烈,外公为修建滇藏公路牺牲,尸骨无存,爷爷是老红军,父亲是缉毒烈士,现在赵家只剩我这根独苗治安员,你说我后台硬不硬?”
许德水的蛇脸上满是无奈,他听这段话已经听到耳朵起茧子了。
韩修一抱拳:“硬,还是你硬啊!”
别看老赵长得猥琐,衣品也差,没想到还是个把“根正苗红”buff点满的顶级玩家。
老赵见装币成功,满意道:“我们必须先回去了,你好好养伤,养好了再回,这里是医院的特殊层,不会被打搅。”
他又猥琐的笑了一下:“一会有人来照顾你,不用谢我,什么时候回去提前说,咱们巡视组福利管够!”
说完挥挥手,带着已经变成翠镯子的许德水离开了,他得赶紧回去浇灭局长的怒火。
韩修只当他说的是钱家姐弟,没细想,因为恢复身体消耗能量过大,他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天色渐暗。
“韩修!”走廊里传来跑步声,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张巧巧带着一阵香风冲进了病房,看到韩修双肩上缠着绷带,身上全是线和管子,一下子红了眼睛。
她憋了好久说不出话,只能问一句:“你怎么样?”
张巧巧?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韩修一脸懵逼。
“我,我没事!”突然想到自己被子只盖到腿,整个上半身还赤裸着,他赶紧起身,想盖好被子。
“嘶!”一阵触电般的酸爽传来,由于躺了太久,他麻了!
见韩修一脸痛苦,这可吓坏了张巧巧,她快步跑到床边,扶起韩修,嗔怪道:“都这样了还说没事?”
韩修赶紧摇头:“不是,我是躺太久,麻,抽筋了,你看,我活动自如。”
说完他抬起肩膀活动了几下。
“真的?”张巧巧满脸不信,这时才注意到韩修光着膀子,她脸“腾”的一下染上绯红,别过头去。
韩修赶紧拉起被子盖好,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因为已经被强化了两次肉体,本就消瘦的韩修,现在胸腹已经隆起了一些肌肉线条,张巧巧心里想着,穿着衣服看不出来,没想到还挺有料的。
“老赵告诉我的呀,我打你电话打了好久,早上他接了电话,说你伤得很重,不能见人,让我下午来照顾你。”张巧巧答道。
好你个老赵,怪不得刚才笑的那么猥琐!
韩修无奈,扯了扯身上的电线道:“没事,我伤的不重,已经快好了,这些是监测体征的,没有大碍。”
“哦。”张巧巧点头,她看到韩修确实活动没有障碍,声音也不虚弱,彻底放心了,坐到沙发上。
韩修这才发现,她依旧穿着昨天的衣服鞋子,黑眼圈很重,这是一夜没睡吗?
“你,没休息好吗?”韩修试探问道。
张巧巧摇头:“没怎么睡,看到了你们出车祸的新闻,打电话联系不到你,担心,睡不着。”
她没有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发现韩信无碍后,她紧绷一夜的弦放松了,现在疲惫感如潮水般袭来,什么都不想考虑。
韩修看着她,心里有一股暖意。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会有人关心他挂记他,张巧巧刚刚一脸焦急的冲进来,可不是装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只想吃瓜的张巧巧了。
“谢谢。”韩修由衷的说道。
“哎,咱俩谁跟谁!”张巧巧一脸无所谓,“我是怕你死了,以后,没人给我讲灵体的故事。”
韩修笑道:“嗯,知道,还是谢谢。”
张巧巧没再说话,涨红了脸,不敢再与他对视。
困意袭来,她蜷在沙发上睡着了,时不时还磨牙。
“说是来照顾我,结果自己睡着了。”韩修无奈,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经过一整天的恢复,他现在除了肩膀还有些酸痛,结痂处有些痒之外,没有其他症状。
躺麻了除外。
韩修找到床头柜的手机,有十几条张巧巧的未接电话,上午9点应该是老赵接通了,打开维信,又看到了一连串张巧巧昨晚发来的“你在哪,快回我电话!”
他给老赵发消息。
韩修草:老赵,怎么样了?
老赵:刚挨完处分,解决了,但是最近得低调些。
韩修草:嗯,我感觉不需要再休息一天了,明天就能回,我的顾客还等着呢。
韩修想把消息赶紧告诉顾客,这是一个她等了太久的好消息。
老赵:这么拼,你确定?
老赵当然知道韩修在急什么,当时他也在现场。
韩修草:嗯,我现在除了躺麻了,没有大碍。
老赵:奶奶的,这什么变态恢复力!行,我给你订明天晚上的票吧,暑期,白天的票卖光了,回来再给你安排住处。
韩修草:巡视组的福利这么好吗?
老赵:你以为中古商会是白叫的?明天再说。
韩修点头,这一回来平京,他确实感受到了中古商会巡视组的超然地位。
那个出场方式极其嚣张,温养武魂的李存峰,被白打了一顿,屁也没敢放一个。
只是自己现在拿了问魂者的传承,在中古商会玩灯下黑,不知道是好是坏。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钱如意侧着身子,才能走进门来。
“呦,这就是弟妹吧?老赵跟我说过了。”她嗓音洪亮。
张巧巧醒了,她是歪着头睡的,偷偷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不是,是同学!”韩修赶紧解释道,这肯定是老赵报复他昨天喊的那声“嫂子”。
张巧巧一翻白眼,虽然解释的没毛病,但这语气怎么感觉尽是嫌弃呢?别人巴不得和老娘一起被误会呢,到这怎么好像你韩修吃亏了?
“行,同学,同学。”钱如意笑道,放下一个硕大的保温箱,拿出丰盛的饭菜,“我做的,趁热吃吧。”
韩修睡了一整天,虽然没起床活动,但也感觉到饿了。
“谢谢嫂子,老赵走之前还说,想让你去星城找他呢。”韩修心想老赵你无情,别怪我无意。
钱如意越看韩修越喜欢,这小伙子,嘴真甜,不像那个狗老赵。
她把饭菜放到病床的小餐桌上,又把另一份递给张巧巧。
张巧巧因为担心,也是一天没吃饭了,现在闻到饭香,早就肚子咕咕叫了,她不知道钱如意的名字,只好学着韩修,脆生生道:“谢谢嫂子。”
“哎!”钱如意乐开了花,一脸姨母笑,看着二人炫饭。
她知道韩修也不是常人,没有所谓的“大病初愈吃流食”这种说法,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大量碳水,还有大鱼大肉来补充能量。
韩修和张巧巧,一个饿坏了,另一个也饿坏了。
他们风卷残云般喂饱了自己。
见二人对自己厨艺的肯定,钱如意满足道:“行了,那我就先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好好养伤。”
张巧巧赶紧起身,将碗筷收拾起来装好。
“谢谢嫂子。”韩修似乎有所感应,指了指张巧巧,“麻烦嫂子帮我把她送回家,很晚了。”
他不给张巧巧机会拒绝:“快回去睡吧,你都一晚没休息了,我这有护士呢。”
“哦~~”张巧巧了然,怪不得赶自己走,“原来是喜欢护士,你注意休息。”
说完挥挥手,跟着钱如意走出门去。
韩修:“???”
待二人脚步声消失后,韩修沉声道:“进来吧,人都走了。”
门没有开,但却有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一脸忐忑。
灵体,在医院看到灵体并不奇怪,但是这人,好像是刻意来找自己的。
这也是他让张巧巧赶紧走的原因,她那特殊体质,碰到灵体又要出幺蛾子了,还好钱如意阳气重,可以护着她。
韩修眼睛眯起:“找我有事?”
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文质彬彬,很有书生气息,满脸赔笑:“先生,打扰了。”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方才,似乎听到了有人提起,星城?”
韩修点头。
男子眼里有一丝期待:“您,能不能带我回星城?”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韩修皱眉道:“你为什么不找这里的摆渡人?”
“找过了,我我还不想走,我想回家,再看妻子一眼。”男子激动道,“就一眼,最后一眼!”
客死他乡,他的遗愿,就是回家看一眼自己的妻子。
韩修很快想明白了情况,摇摇头:“这不符合规矩。”
每个摆渡人都有自己的区域,韩修是个黑户,不清楚自己的范围有多大,但这平京,肯定不归他管,作为黑户,还是要低调些为妙。
似乎知道他会这么回答,男子双膝跪地:“我给你跪下了!”
“哎,快起来!”韩修无奈道,鬼跪人,这是要折寿的啊。
就在此时,他发现藏在护腕里的手表上,屏幕外围又亮起一道刻度,淡淡的绿光,与第一道一同闪烁着。
他神色一滞,轻声道:“起来吧,我想想办法,带你回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