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上,刚才似乎有东西在吸引妖物,不知,能否详说一番。”
临近话尾,巫女小姐问起了此次战斗的源头。
阁楼上的物品已经停止了向外的吸引力,但泠依然能模糊察觉,灵觉对它的在意。
男人顿了顿,他有些犹豫。
但片刻后,他就释然了。
巫女麾下三头式神,他们村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若对方有恶念,也只能认命。
深吸口气,男人缓缓说道:“阁楼上的物品,是镜之玉碎片,它是我们村庄能够长久传承的宝物。”
镜之玉来源早以无法考究,男人只知道,镜之玉是村庄能够诞生巫女的关键宝物。
他们村庄具备的镜之玉是完整镜玉的碎片之一。
它无时无刻不在吸取人们内心的七情六欲来完善自身,镜之玉具有超乎想象的强大力量,妖物吞食它,就能够获得超乎想象的力量。
每过一段时间,碎片会向供奉的村庄居民,抛洒力量,治愈百病,恢复残疾,让人们更有力量,还会在村庄怀孕的孕妇中选定守护者,降生出巫女。
“我们村庄本来也有属于自己的守护巫女,但,因为六年前的妖魔暴动,战死了,当时的她,还只有十四岁。”
男人情绪变得悲痛,拳头握得很紧。
泠能感到他的悲伤。
心中有了个猜测,死去的巫女,该不会就是他的女儿吧。
镜之玉碎片的妙用超乎想象,但泠对此没有太多的觊觎之心。
哪怕灵觉在模糊反馈给她机缘一类的讯息,她也有些抵触。
别人村庄赖以生存繁衍的宝物,她拿走了,岂不是等同于让他们全部去死?
尽管对人性感到失望,但她还不至于成为刽子手。
“大叔,能让我去看看吗?”
“实话说,我也是因为感知到您说的镜之玉碎片才来到这边的,但我能保证,绝不会拿走你们村庄赖以为生的宝物。”
少女诚恳,她虽说不会将之占为己有,但她有预感,自己卷入这场风暴的关键,可能就是它。
联想当初在山岭时猎杀妖魔获取的米粒碎片。
或许在那时,因果就已经在命运中纠缠。
男人没有拒绝,起身指引道:“请随我来,走这边。”
镜之玉碎片就被供奉在阁楼最顶层,也就是此时巫女休憩之所的上方。
顺着外延木梯,很轻易就走了上来。
整洁供奉室内只有一个供台桌案,上面摆放一只打开的木匣子,闪烁微微紫光的物品,就悬浮于木匣上方三寸。
一枚不规则形态的淡白色碎片,差不多有小拇指大小。
“它是瑰宝,也是灾难。”
“妖魔窥伺它,我们也需要它。”
男人神色复杂说着,他站在过道,没有踏入供奉室。
既渴求,又恐惧。
还真是矛盾的结合体。
泠的到来,引起了悬浮碎片的反应,它闪烁的光,更亮了一些。
泠有一种感觉,她可以吸收这枚碎片,实力会突破很多。
但她终归不可能做。
“在远方,还有更多这种碎片在呼唤。”
亲眼见到碎片之后,泠已经确信,这些所谓的镜之玉碎片和当初在山岭从妖魔体内获得的米粒碎片,相差无几。
隔着门廊观望片刻,泠就回去了。
见巫女的确没有拿走镜之玉碎片的举动,男人也松了口气。
虽说他对镜之玉碎片情绪复杂,但终归也不想让村庄失去它。
陋室内只有一席被褥,显得过于空寂。
移门半开,能隐约看见外院景观。
“究竟是为什么呢。”
室内昏暗,只有一盏油灯。
泠还在思索种种见闻。
镜之玉碎片在她脑海反复出现,心中涌起淡淡渴望。
“不对,灵觉不该是这样的。”
“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混淆了我的感官。”
她很苦恼,但不知该往何方寻求突破。
自从来到地下世界,她就像陷入了旋涡,无可阻挡的越陷越深。
想到午时遇见的骨女,对方疑似巫女前身的可能。
她觉得,自己和对方的相遇,不是偶然。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泠索性起身,打开扉页木窗,借助天上微弱光芒,研磨笔墨,展开画卷。
她想要画下骨女。
虽说没有神社依托,她灵力绝对不足以将之完全描摹制成画妖,但她也没想过,要立刻将之绘成画妖的念想。
巫女小姐只是单纯想要绘画而已。
夜间村庄格外寂静,只有风偶尔吹拂叶片的声音,全神贯注描绘画卷的少女过于清冷,此时的她有那么些许梦幻。
白日所见骨女样貌美艳,可此时落笔画卷中的人物模样,却非如此。
画中女子长发垂尖,耳边两侧有少许发丝垂至胸前,暗紫色服饰也不再那般妖异。
脸颊略显消瘦,有几分破碎凄凉之美,眼神坚毅中透出少许迷茫。
墨笔停顿,从莫名感召中回过神来,泠也为自己墨笔之下的人物感到惊讶。
“她,真是骨女么。”
答案无从知晓,也许,只能去问询本人。
画卷中女子仅有上半身,下半身还未可见,泠犹豫了番没有继续绘制,将之卷束收起。
她觉得,自己和对方还会见面。
“到时候就问问她的意见吧,有没有兴趣成为我的画妖,跟我离开,。”
少女喃喃。
夜逐渐深了。
古旧陋室说不上睡得有多舒坦,但被褥铺就的卧榻要好过荒野树根。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时,泠就起身离开了。
没有告别,也没有寒暄。
等到村庄居民议论巫女之时,阁楼下陋室,早以人去楼空。
男人站在院落外,久久无言。
昨日礼遇,他也有些小心思,想要留住这位巫女,在村中定居。
“唉!”
一声叹息,也不过是场梦罢了。
泠不知晓,也不在乎此刻村庄内众人的想法。
顺着灵觉中妖气方向前行,走出数里她才后知后觉发现,方才离开的村落,依旧妖气浓厚。
“是因为镜之玉碎片向外弥漫的妖气吗?”
“不对。”
泠为之怔然,心中有了个恐怖的想法:“那些人,真的是,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