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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夫人端坐在榻上,一身诰命服饰穿戴整齐,发髻一丝不乱,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她身后站着三房姨娘,个个面色煞白,腿都在打颤。
再往后,是二十几个贴身丫鬟,挤在一处,大气都不敢出。
那些粗使丫头婆子太多,她如今也顾不得了。
外面的砸墙声、士兵的吆喝声一声声传进来,每响一下,姨娘们的身子就抖一下。
“夫人……”二姨娘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会不会闯进来?”
何夫人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缓缓开口,“这间屋要是守不住,老爷恐怕没命了。”
“若非把我等赶出去,我便穿着这诰命服吊死在房梁上。”
屋内顿时传出压抑的抽泣。
门外传来脚步声。
卫队长带着四名士兵站在正房门口,没有硬闯,抬手叩了叩门框。
“何夫人,卑职奉命查抄,请夫人行个方便。”
屋里没有回应。
队长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夫人是诰命之身,卑职不敢无礼。但公务在身,还请夫人带女眷们移步偏房,容卑职搜查正房。”
门终于开了。
何夫人站在门口,目光冷冷地扫过队长和他身后的士兵。
“本夫人的正房,也是你们能翻的?”
她的声音不大,却端着诰命夫人的架子。
“何思本犯了什么罪,那是他的事。本夫人是朝廷册封的诰命,你们若要搜,叫皇上来收了我的诰命再说。”
队长眉头皱起,拱了拱手:“夫人,卑职只是奉命行事,请不要为难卑职。”
“为难你?”何夫人冷笑。
“你们砸了我家的墙,翻了我家的箱,我的嫁妆都翻过了吧?”
“现在还要搜我的卧房?我倒要问问,这是大周哪条律法给的规矩?”
她身后,几个姨娘也壮着胆子往前站了半步,虽不敢说话,却也有了点同仇敌忾的意思。
队长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确实不敢硬来。
诰命夫人,若无圣旨,擅自冲撞是不敬。
可图纸上标得明明白白,正房之下有一处极大的暗室,若是不搜……
正在僵持之际,身后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咱家来瞧瞧。”
桂忠负着手,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他看也不看那几个姨娘,目光直接落在何夫人脸上。
何夫人与他对视一眼,身子微微一僵。
她认得这个人。
当年她随何思本进京述职,曾在宫中远远见过桂忠一面。
那时候桂忠站在天子身侧,满朝文武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而何思本——她的丈夫,在宫门外等了两个时辰,才递上去一张名帖。
时移世易,如今这个人站在她家门口,而她丈夫已经下了大牢。
何夫人眼里的冷傲一点一点碎开,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纹。
“给夫人请安。不知夫人还记得桂忠不记得?何大人来述职,咱家给夫人上过茶。”
桂忠开了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和气,“桂忠跟随皇上多年,不止懂得宫里的规矩,还知道一件事——”
他很温和地瞧着何夫人道,“何思本私藏甲胄五十副,弓弩数十张,刀剑不计其数。”
“私藏甲胄,与谋反同罪。”
何夫人的脸刷地白了。
“谋反是什么罪,夫人比咱家清楚。”
桂忠的语气依旧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株连九族,满门抄斩。到时候别说诰命,连这府里烧火的丫头,都逃不过一刀。”
他往前走了半步,微微欠身:“咱家今日来,是奉大司农之命查抄赃款。若是夫人配合,咱家只拿东西,不伤人。何思本的罪,那是朝廷的事,该怎么判怎么判。可夫人若是不配合……”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
何夫人攥着帕子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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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姨娘们已经有人哭出了声。
沉默了很久。
何夫人终于侧过身子,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去偏房。”
她迈步要走,忽然又停住,回头看向桂忠,眼眶已经红了:“桂公公,我那三个孩子……都是不知情的。”
桂忠没有回答,微微侧了身,让出路来。
何夫人带着一众女眷,往偏房走去。
三个姨娘均已脚软,都被丫头们架着方才跌跌撞撞离开。
何夫人依旧强撑着,挺直了腰背,肩膀的颤抖出卖了她压制不住的惊恐。
等人都退尽了,桂忠对队长点了点头。
“砸。”
士兵们抡起铁锤,朝着图纸上标注的位置砸了下去。
地面的青砖被撬开,
夯土挖开三尺,露出一块巨大的石板。
四个人合力才把石板掀起来——
一个地窖入口出现在眼前。
石阶向下延伸,深处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大家等着通过风,桂忠接过火把,第一个走了下去。
地窖很大,比上面的正房还要宽敞。
火光照亮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铜钱。
成堆的铜钱,一摞一摞码得整整齐齐,像墙一样堆满了半间地窖。
串钱的绳子有的已经朽断,铜钱散落一地,踩上去哗啦作响。
靠里的位置,几十只木箱码放着。撬开箱盖——
全是银锭。
码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泛着青白的光。
有的银锭上还刻着“河东盐监”的字样,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再往里走,还有金饼。
满满三只大缸,掀开盖子,黄澄澄的金饼压得缸底都快裂了。
“掌印大人,这边!”一个士兵的声音从地窖深处传来,带着兴奋的颤音。
桂忠走过去,火光照亮了一只上了大锁的铁箱。砸开锁,掀开箱盖——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玉匣。
打开玉匣,里面是鸽卵大小的东珠,一颗一颗,圆润饱满,在火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
这只箱子只有一块石头在火光中闪着幽幽绿光。
桂忠的眼神不由被它吸引。
账房先生跟在后面,手都在抖,笔都快握不住了:“公……公公,这些东西……要不要记?”
桂忠环顾四周,看着这满室的铜钱、银锭、金饼、东珠等财宝,沉默了片刻。
“记。”他说,“一样不落,全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弟兄们的油水,从库房里出。这里的东西,谁都不许动。”
没人有异议。
所有人都明白,这里的财物已经不是简单的赃款了。
这里的每一文钱、每一锭银、每一颗珠子,都是何思本私吞官盐的铁证。
也是他走向断头台的催命符。
桂忠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地窖,转身往上走。
走到台阶尽头时,他忽然停下来,对队长说:“派人守好这里,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是!”
他走出正房,偏房里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是何夫人,还是哪个姨娘,已经分不清了。
桂忠没有回头看。
他只是站在院子里,望着这雕梁画栋的郡守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何思本,既没有河东,也没有河西,他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