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希望自己被理解,但他们的条件却是要有足以理解的价值,不知这是何故?难道不是理解了才能知道那件事物的价值吗?
不能理解的事物就没有价值,没有价值就不配被理解,这就是理解。
……
似乎从何有梦的话语中听出别样的意思,也或许是这当母亲的理解错误。
聚悯意突然神秘兮兮的笑了起来:
“看样子有梦跟无想已经相处很久过一段时间,那你喜欢像他这样有个性的男生吗?”
何无想已经一十八岁,等到过新年就虚岁一十九,整天就跟那帮男生勾搭混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取向方面出了问题。
没个谈得来的女性朋友可不行。
能把何有梦带到这里做客,聚悯意可不认为这只是普普通通的吃个节日饭。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问题,何有梦被惊到了,但她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娇羞的样态。
客观来说,何无想是创造出她的人。
而主观点那是另一个自己。
何有梦现在没办法谈情说爱,也没有这个心思,甚至说是无法让自己去爱上一个男人,她只想快点接受自己是女生的事实。
她只能不置可否的回答:
“其实也算是挺喜欢的,但现在还暂时没有其它想法,阿姨您也知道,我到这边来是为了工作。”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的回答。
聚悯意听得出她这委婉的意思,有些失望的点头:
“这样呀,积极向上点也挺不错,毕竟这时代的女孩都喜欢自力更生。”
何无想听着何有梦跟母亲的这些对话,他不知为何突然就没有什么食欲。
不过他还是劝告一声:
“妈,这些事情咱就别过多讨论,人家还是第一次来咱们家吃饭,你这样会吓到何有梦的。”
聚悯意发现儿子是真不会来事,不懂得配合自己,也就懒得再去撮合:
“也是,你们年轻人的事,随自己的心意就好。”
何有梦感觉到这位母亲有点生气,她就有意无意的说着:
“我挺喜欢这里的,有家的氛围,让我不回家也可以感到温暖……”
她发现了。
自己不敢独自的告别这个记忆中的家,‘父母’的逐渐苍老脸庞、点点滴滴的一切,自己都很害怕失去,也做不到忘记。
哪怕这一切都仅存于记忆中,哪怕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的,这些都无所谓了。
不是为了何无想,而是为了自己。
聚悯意顿时又喜笑颜开:
“既然喜欢这里,那你以后有空就可以跟何无想过来。”
听到对方这么说,何有梦松了口气。
刚刚就差点失去心中重要的事物,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及时挽回了。
还好。
“嗯,我会经常来的,阿姨。”
何有梦露出了久违而又真诚的笑容。
……
现在中秋节赏月的人并不是很多,几乎只是吃晚饭走个过场,就回家各干各事。
何无想也不例外,赏月这种事天天都可以,况且十五的月亮十六圆,农历十六到十七的凌晨之间,明天晚上才可以看到。
吃晚饭的俩人,何无想骑着小电车载何有梦往家里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悠悠哉哉。
坐在身后小鞍座的何有梦凝望周围车水马龙的汽车,街道人来人往的穿梭着,这世界一直都是精彩的,不会因人而异。
她失神片刻后,就突然说道:
“何无想,我想去桥底下逛逛,可以吗?”
出现在这世界短暂的几天里,不知何时开始,她已经可以正式的把对方的名字叫出来,而不再是称呼对方为何无想先生。
因为何无想不是她的名字。
何无想拧着电车的变速手把放缓了些,速度也跟着慢下来,他侧过头:
“好。”
这里有一条较有名的江河,是旅游与景物拍摄的好地方,本地人也喜欢往这边逛。
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不管是悲和喜,这条江河好像总能分担着人们的情绪,几千年来一直如此,埋葬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小电车在辅道一路直行,不需要导航何无想也能把这城市的道路记得差不多,他就这么搭着何有梦来到了小桥旁边。
下桥底需要走楼梯,何无想把车锁好后就说道:
“我知道你今晚心事很多。”
何有梦没有否认,她走在何无想的前面往桥底下过去:
“是很多,咱们下去吧。”
对方沉默了一会,便跟着她下去了。
每逢传统节日的时候,小桥总是开着由led彩灯组合而成庆祝节日的语句。
没有秋思,只有秋愁。
江面波光粼粼,江水循循流淌。
偶尔有人经过,有活泼的小孩嬉闹,也有情侣打情骂俏,更有老年缓步望行。
“你觉得这样世界真实吗?”
何有梦背着手转过身子问。
何无想停住脚步,没去多想就回答:
“我们探索不了真实和虚假,这个问题永远都是没有答案的,如果真要说的话,真实。”
人们只相信美好是真实的,何无想觉得何有梦的出现能带来美好,所以是真实的。
何有梦摇头:
“我觉得不真实。”
痛苦的人会觉得世界不真实,因为逃避不敢面对,所以她不相信这是真的。
何无想当然知道她会这么想,他轻轻一笑:
“我会想办法让你开心起来,然后你就会觉得这世界是真实的,是有色彩的。”
她好奇的看过来:
“你想帮助我脱离这痛苦?这似乎只能靠我自己想开吧。”
对方用着食指划了一下眉边,好似在思索着:
“人的共情能力是很强的,困难只有一起解决才会快些,你自己解决靠的是时间消磨和自我洗脑,这样只会麻木自己。”
“而我可以在旁边听你的倾诉,也可以跟你共同互勉各自的心情,而且……”
“知道你为什么而出现吗?你觉得那天晚上只是我偶尔的幻想?你应该知道。”
何无想一字一句的说出很多话,从论述到反问,让人听不出他这些话的内在情绪。
何有梦怔了怔,随即抿着嘴陷入回忆。
回忆何无想那天晚上是带着怎样的情绪、思想以及幻想而入睡,然后才会出现她。
关于何无想的所有记忆只停留在九月二号晚上,她醒来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何无想’。
“是无病呻吟的孤独,闷骚青年的不甘,对未来的期待却又只能仅限于幻想。”
何有梦按照着记忆,如实的回答。
何无想闻言后尴尬得老脸一红。
这女娃怎么能这么说话。
不过这都是事实。
所以他厚着脸皮笑道:
“就是这样的,你只是我这个闷骚幼稚的男生而幻想变现出来的,但那天晚上我是真的在祈祷。”
“祈祷你从天而降,祈祷我的人生能出现另一个我,祈祷至少在我的这个世界里能带来点光。”
何有梦被他半真半假的话给逗笑:
“你觉得我能成为你的光?我要是一个又丑又胖的女孩,即使拥有你的记忆和思维,你也不会认为我能成为你印象中的‘另一个我’吧。”
何无想很诚实:
“当然不会。”
何有梦没想到他会承认,却还是依旧说道:
“所以只有美女才能成为你的光。”
他点头认同这句话:
“是的,美女只是其中的原因,但还有另一个原因就是……”
对方的心情似乎没有刚刚那么沉重,眉头挑起的好奇问道:
“就是什么?”
何无想露出笑容:
“你知晓我的一切。”
何有梦哑然失声。
她其实知道这个答案,因为何无想就是需要这种存在的陪伴,所以她来了。
俩人在这个话题之后又选择沉默,漫无目的在河边小道上一步一个脚印的走着。
大概几分钟后。
走在前面的何有梦突然停住脚步,不留神的何无想差点就撞了上去。
他收回复杂的思绪后,愣愣呆呆的问:
“好好走着,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走过来点。”
何有梦没回答,另外对他说着。
他疑惑的往前走了两步。
“再靠近我一点。”
何无想走到对方跟前。
何有梦面无表情:
“弯腰,低头。”
他顿时害怕了:
”干嘛?
不会是突然想不开,要跟自己同归于尽,最后让这世界就再也没有‘何无想’吧?
噗……
一双柔软的手掌抚在何无想的脸上。
随即用力的夹住他的脸往下挪了几厘米,近在咫尺与女孩相视在等高的角度。
他愣住了,整个人如同触电一般。
路灯的映射下,女孩正炯炯有神的看着他,那眼睛里仿佛在黑夜中泛着光。
他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对方的手在秋夜中是温暖的,哪怕桥底下在刮着河上的风。
何无想没敢再说话,就这么跟何有梦对视着,心脏仿佛没有节奏的快速跳动着。
“让我摸摸你的脸,记忆中的我。”
女孩闭上眼睛,一捋一寸的从何无想的下颚缓缓抚向脸颊,又到鼻子、眼睛、耳朵,最后才轻柔的撩动他那被风吹起的头发。
“何无想。”
女孩的眼睛依旧是合上的,睫毛很长。
他应了一声:
“嗯?”
她轻轻的笑着:
“你的一切都存在于我的记忆中,我想好好感受着记忆中的我,所以你不必惊讶我为什么会摸你的脸。”
何无想惊愕的看着她,随即咽了口唾沫点头答应着:
“嗯,我不会乱动的。”
何有梦没有再说话,她就这么闭着眼睛轻轻的抚摸对方的脸颊,时间仿佛在缓慢的流逝,周围此时已经没有任何人经过。
河面的风在呼啸,河边尽是万家灯火,桥上的各种小汽车来来往往略显嘈杂。
只有桥底的这里,是寂静平和的。
何无想认为那句诗写得好:
赤霞流云妄须臾,独揽江月梦未觉。问世能有几多愁,古楼阑珊待佳人。
这是他的一位朋友,所书写的。
但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没有在待人,也没有多愁,更是没在古楼阑珊。
这个叫何有梦的女生就站在眼前,在这只有着微微亮光的路灯下,在河边上。
“好了。”
何有梦睁开眼,收回那温暖手。
何无想仿佛被惊醒的愣了一下,脸庞还残留着她的余温,却又逐渐被秋风吹散。
他没敢摸自己的脸,因为这是会显得自己在意刚刚的情景:
“那……回家吧?”
何有梦嫣然一笑,随即转身迈着轻盈的脚步,猜不透她此刻的想法:
“回家。”
何无想呼了口气,然后跟了上去。
看着眼前女孩的背影,他想明白了。
哪怕还有很多事没有得到解决,哪怕未来的困难很多,但必须现在就要抓住她。
不为什么,就因为这个女孩惊艳了他整个秋天,让他无时无刻的心动着。
万一,如果万一,她将来接受自己是个女孩,然后开始想婚嫁什么的。
那她会嫁给谁?
何无想想到这,整个人就支棱起来。
不行!没有万一!
绝对不能拱手让人!
绝对不行!
幻想成真本就离谱至极,既然这世界给了一次这样的机会,那凭什么还因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把她交付给未知的一切。
要变得自私起来,帮助何有梦脱离困境的同时,也要让对方对自己有好感。
何无想的眼睛在此刻显出锐利,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也该有自己的梦想,不说像小说里赚大钱做富豪,也不说迎娶什么白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