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即使已经搬到了救兵,他的心里仍然十分忐忑。秧子虽然快,但毕竟也花了整整了一个时辰,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不过就算脑子再怎么想,他也不能表现出来。目前他最需要要做的就是稳住其他三个孩子的心神。
“好,既然乔长老去了,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我们呢?乔长老怎么说?”
“乔长老说等他把事情搞完就来接我们四个回村子头去。”
秧子接过他丢过来的蜜枣,一把塞进嘴里。
“那我们就等到吧。”
他盘坐在地,闭上了双眼。另外三个孩子也撩撩衣服坐在了地上。
过了一两刻钟,连四人都没反应过来地,一位长袖青衫、仙风道骨的老者便突然出现在他们眼前,带起一阵劲风。
秧子一见到老者便规矩不少,向老者恭恭敬敬行一礼,与先前还在负气拌嘴那个盛气凌人的样简直是判若两人。
“乔长老。”
乔长老微微点了点头。
“永乐乡之祸事老朽已经解决。那邪兽只是伤了几个村民,其余父老乡亲大多无恙。”
他一闻言,赶忙跪下拜谢道:
“多谢长老出手保我们永乐乡安宁!”
其余三人见状也反应过来,连忙学着他的样子向乔长老道谢。
乔长老微微抚须,喉中传出一阵思索的“嗯……”声,凝视了眼前四个孩子一会。
随后,他开口道:
“斩妖除魔也本乃我青杉宗分内之事,你们无需多谢。起来吧。”
四人听命起身。
“说起来,此事还多赖你们四个娃娃机灵,你们倒可是立了一件不小的功劳了……”
四个孩子听见乔长老这么说,眼睛都亮了起来。
“这样吧。李秧已是我青杉宗子弟,宗门内自有奖赏……
“至于你们其余三个娃娃,虽然不见修真之资,但念及你们机敏有功,老朽就破格也收你们为青杉宗弟子,帮助你们觉醒修真天赋,如何?”
阿垚和鸭娃都被这突如其来砸到他们脸上的馅饼给砸得不知所措——觉醒修真天赋,加入宗门,这对一个普通人而言简直算是一飞冲天!
从此以后,他们可以彻底改变身上庄稼汉的贱籍,摆脱自己在这修真世界最底层的命运,成为真正的修真者——这个世界的人上之人的一员!
还是他反应得飞快,刚站起来马上就又跪了下去:
“三位小子,在此拜谢长老提携之恩!”
剩下两个娃娃这才有样学样,结结实实给乔长老行了个大礼。
秧子倒也是个实诚人,一把抓住他的肩不断乱晃着:
“太好啦!太好啦!这下我们就成同门师兄弟啦!
“以后鸭娃射箭,阿垚扛盾,我冲在最前头过孽,垄子就躲在后头想鬼点子,我们四人简直是天下无敌!天下无敌呀!”
他也不再跟秧子斗嘴,只是开怀大笑着,任由自己被秧子晃来晃去。
乔长老以元婴期的神通,很快就把四人带回了永乐乡。
临走时,乔长老对四个娃娃悄声说道:
“咱家青杉宗下一回招募弟子是在两月后,届时你们直接前来即可。
“勿告知你们其他亲朋好友。想想,此刻你们抖露此事,只会空得口头夸赞。待到你们真正修真有成后再归返,实实在在地衣锦还乡,岂不更美?”
四人感受着乔长老瞬间消失所留下的那股劲风,不免神魂摇曳,思绪动荡。
这……就是修真大能……他们也即将要走上这条路了!
于是他们把乔长老之言牢记于心,怀着无限憧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娘!老汉!”
他一蹦一跳地走入自家小院,想把自己拯救永乐乡的巨大功劳向父母炫耀。
谁知还没进家门,他就瞅见了房内自己父母的两张愁眉苦脸。
出什么事了?他赶忙躲在门边,观察着父母的一举一动。
他的父母并没有听见他的呼喊声。
他眼见他爹正扛着一包粗布粮袋,向竹背篓里倒着糙米。
“哎呀!今年旱得这么凶,想见收成就不好,不晓得能不能给那狗屁朝廷交够夏税,你现在还把我们的存粮这样乱搞!
“你硬是生怕那群丘八找不到由头弄死我们一家迈?唉……”
他娘在旁一边不住地数落着他爹,一边唉声叹气着。
他爹则默默耐受,不发一言。
不过他注意到,他爹没有因为他娘的数落就放慢手中的动作,他娘也没有数落着数落着就上去阻止他爹。
房内又重归寂静,只剩下“哗哗”的倒米声。
他适时地跨进门内。
“娘,老汉,我回来了。”
父母注意到他,虽然眼睛里都流露出明显的欣喜,但也并未过度。
“回来就好。看来喊你们四个出去打水还喊对了,刚好躲过那个妖怪。
“村东头我老舅家那个大侄儿李甸就背时(倒霉)了,本来耕地耕得好好的,颈子莫名其妙就遭妖怪抓出来个大疤……
“还有溪边住的那个叫李啥子秀的寡妇……”
见自己母亲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他连忙用询问切断她的话匣子:
“娘,啥子妖怪哦?怎么一回事哦?”
他母亲倒被直接问住了,搓搓手同他父亲对视一眼,开口道:
“这个嘛……”
没等他母亲说下去,他父亲直接背起竹篓晃晃肩:
“嗯……差不多一石了,够两三个月了……
“……我先走了。”
说着就背着装满糙米的竹篓出了门。
他虽然对父亲到底是去干什么感到很好奇,但他知道,有关大人的秘密,他们是决计不会给自己这个小娃娃透漏半个字的。
于是他转向母亲,继续先前的问题:
“娘,所以那个怪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母亲犹豫了一会,叹口气,抚着他的头道:
“那个妖怪会变形,一会变成个厉鬼,一会变成只大鸟,再一会又变成个腿断了的人……
“它起先在我们村伤了几个人,然后青杉宗的乔长老就赶忙来抓它,本来都已经把它重伤了,谁知它狡猾得紧,居然给跑脱了……”
“啥子诶?乔长老可是元婴期,它居然在乔长老手底下跑脱了?!”
他母亲还以为他是在害怕,于是便抚慰他道:
“莫担心。它……它肯定不得再敢回来祸害我们村了。
“不过,你要是在外头见到像是它的东西,千万千万要马上跑哈!开不得玩笑!”
见从自己母亲这问不出更多东西来,他只得作罢。
不过听母亲的描述,这妖怪还会易形,这样对它的情况有这么多说法就说得通了。
他接过母亲打扫屋子的活计,心里又开始盘算起来……
翌日。
烈日凌空,蝉鸣聒噪。
浓密的水杉绿影间闪烁着他的身影。
是的,即便已经听说那妖怪被赶跑,他还是要来这片据说是它出没的区域探一探!
一来确实是孩童好奇天性使然,再一来,他也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妖怪的蛛丝马迹,立下更多功劳,以便在青杉宗获取奖赏!
好不容易抓住这个能让他们家彻底翻身,再不受狗日的西罗朝廷压迫的机会,他不想放过!
至于另外三个孩子,经历昨天那样的事情,他不想再让他们陪自己冒险。如果自己真发现些什么,他会把自己的功劳也算他们一份的。
这样也能在他们三个面前狠狠吹嘘一番,尤其是可以狠狠敲打下秧子这个除了能打一无是处的驴脑壳。
想到这,他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忽然间,他似乎在远处发现了一个事物。
还没等他仔细再看,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就出现了!
只见一团红色的人影正缓缓地靠近那个事物——人影没有腿,是靠着双手一下一下把自己拖行前进的!
“再一会又变成个腿断了的人……”
母亲对那个妖怪的描述不断在他脑内回荡。没想到自己一来就背时了!这妖怪根本就没离开村子附近,甚至没有离开它原本的藏匿处!
他浑身颤抖到了极点,怕引起那妖怪的注意,却偏偏又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呆立在原地观望着……
谁知随着他的观望,他又发现了一件让他神惊魂惧的事情——
那个事物……那个事物分明就是他爹昨日背出去的那个竹篓,里面装着整整一石的粮食!
说自己爹会粗心大意到把被农家视作命根子的粮食丢弃到这里,然后还若无其事地回家,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就是……
就是自己爹在给这妖怪送粮食!
为什么……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难道说自己那看似老实淳朴的爹,背地里居然跟这种东西有交易吗?!
他不敢再多想,恐惧直接驱使着他张开双腿,转身玩命地奔逃而去。
谁知他的动作刚一发出,身后就传来“啾——”的尖唳声,几乎直接刺聋了他的耳朵!
“一会又变成只大鸟……”
自己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那妖怪变成大鸟来抓自己了!怎么办,怎么办……
慌忙遁走间,他使尽毕生脑力回想着自己为数不多的逃脱方法……
大鸟……大鸟……大鸟……
……枣核!
之前他从书上看过的,某些鸟类灵兽喜欢吃枣核!
管他是真是假,此时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于是他连忙从自己腰间的囊袋里抓出所有枣核,朝后方甩去——
巨翼扑腾的“呼呼”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劲风,伴随着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传了过来!
它下去追那些枣核了!枣核真的有用!
于是他再也不管不顾,继续拼了命地往前跑,哪怕自己腿间已经传来猛火灼烧般的剧痛感也不敢稍慢半分……
他就这样,不知硬撑着跑了多久……
……最后,当他嘴唇干裂至极,浑身几乎已经失去知觉,衣服上的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都快析出盐巴来时……
他总算望见了正在远处田间地头劳作的乡亲们……
……那一刻,他本想嚎啕大哭,但他却发现自己连挤出一滴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呃”地吐出一口浊气,径直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