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一颗流星坠落到地面。
又不知出现在何处,我大概可以界定这也是一场真实的梦。
风雪拽着我的衣角,好在我的着装只需加一条围巾就够保暖。我眼前尽是雪花狂乱的喧闹,不禁感叹这纯洁之物,今日却如此聒躁。所幸,可以栖身的地方正在不远处。
密布的白点如铁锈般繁集但疏松,只要向前走出一步,就解决所有的问题。
北风怒斥着未倒下的冒险者,列车上布满烧痕,距离十公分貌似都能感受到从天失足的温度。
列车内部奇迹般地没有毁灭性破坏,当然也一塌糊涂就是了。我尽力确定现在的位置。终于,在一个熟悉但已不显眼的角落,锈迹斑斑之下用尚且高贵的金黄色写着一个大大的“1”。
一个规矩告诉我我不该止步于此,我便踩着透明尸骨组成的地板,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无法确定它想表达什么。
如果来的人不是我,他早就与这个列车合为一体了。每一间的景象够让人毛骨悚然的。七号车厢中大大小小的壁画框与玻璃碎片凌乱地散在地上,缺了一腿的床萎在墙的一角,其中最大的物件,无非是那个半成的锅炉。六号车厢里勺筷碗盘组成了一条通往深处的小径,所有生前可以冒出火星的东西,都被粗暴地插上了几根来自不遥远时代的柴火。
身体靠着墙,以盘腿这种许久未做过的姿势坐下,在行囊中翻翻找找,找出了一袋泡面。
九号车厢中呈现着与一般车厢一样的乱套,只有东北角的一个颜色与墙壁相同的保险箱竟完好无损,六位密码,114514,开了,但里面是空的。
貌似有硬多的未损物品在某处吧。
十七号车厢一定是最整洁的,因为其正中间除了一个有些锈迹的锅炉以外,空无一物。好似一片荒原上的墓碑。
走出列车捞回一桶雪,在锅炉中点上柴火,借着温度,泡面至少能煮熟。
六十六号车厢乱得最彻底。
如果你问我泡面为什么好吃,那当然是汤的味道一流了。不同味道的泡面中面都是一样的,不同的是里面的汤汁。
二三五号车厢的混乱程度,私人物品的密度与其他无异。不过,总有哪个地方不同,也不好言说。
以上两个车厢,无例外地安装了锅炉。
多久没打过饱嗝了。我双手合十,站起,拿起行囊,走下这列车。虽说它与海底的千年沉船高度相似,不过那个气质并不是那种辽阔的静谧,抑或深邃的恐怖,而是,充满生灵的沉默,万千生灵的一生沉默,皆聚于此。没有强硬的封口条,没有冰冷的放逐令,活着的死尸散不出一点攻击或生存的欲望,只有,只有,只有,只有,缄默。
长得离谱的列车啊,你横在我路途的同向,那这一段路你也陪我来走。
大概在中心节的外面,我看见几个神秘语言所写出的四个字,车,列,前两字无疑是如此,三岁小孩也知。
默。
缄。
我从床上坐起。
八点五十七分。晚。
我像个僵尸一样行走到中心平厢,右手垂得自然,几根手指抽出着,手边若现若隐的红雾飘忽不定,又清晰起来。
穿越过一片听不出原因的赞扬与欢呼,我终于挤到了一个能靠近窗户的站位。右手的红雾也化作手枪,抵着我脑左侧的太阳穴。
一辆伤痕累累的列车像y=-x图像的轨迹向第二象限飞去。
我认得它,我是唯二认得它的人,也是唯一了解它的人。
扳机被如下,因为枪是假想的,子弹也是假象的。
我早变换了身姿,这一枪,打向缄默列车飞往的宇宙。
回过头来,我拿出剧院中最常见的双面人面具,戴在脸上。
往中心年厢的另一入口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