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就都努力一些,只要你我足够强大,还怕他们做什么?到时候你护着我横行霸道也不是不行啊。”柳婧依打趣的说道,“我曾经遇到过一个以术数演道的前辈,他曾替我起过一卦,说我以后一定可以纵横天下,到时候我来养你也不是不行。”
“我也觉得你可以。”沈渊将她揽在怀里,眼底却变得有些愧疚。
从记事起,许多东西她便仿佛可以无师自通。就算自己诈死这些年她一直无心修行,但她年轻一辈首徒的地位却无人可以撼动,而反观自己,却是一直苦修才能有今天的境界。真要说起来,也不过与三年前的柳婧依旗鼓相当罢了。毕竟这些年她的修为几乎一直停滞不前。想到这些,沈渊心中顿时又多了几分愧疚。
“你打算跟他们一起进到遗迹中去吗?其实凭你所走的修行之路,加上那五气凝神之法便足以一路坦途。那些所谓机缘对你我而言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毕竟所谓修行全在于心,天地之道也只是借心而显。所以先贤才会有道在心中不必远求的说法。纵观各派祖师也没有谁是借着机缘有所成就的,反倒是明心性之后,游历天地之间体察万物机变而成道。只是后人不敢与之相提并论,只敢跪拜仰望,所以才将简单的修行变得玄之又玄而已。可如果我是那些祖师,我肯定不愿意看着后人不敢逾越虔诚跪拜,反倒更希望做后人的垫脚石,让他们更进一步,将没有走完的路走的更远一些。”察觉沈渊异样,依偎在他怀里的柳婧依缓缓抬头,手掌轻抚着沈渊面庞凝视着他,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柔和的说道。
“这里就我们两个,我又不跟其他人讲,你怕什么?”看到沈渊眼中担忧,柳婧依微微一笑,眼中满是温婉与期待。
她所说的东西放到许多人眼里无疑是大逆不道的言语,少说也是对各派虔诚跪拜的祖师不敬。但这些话在沈渊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似乎许多束缚也因此悄然消散,心底更是通透了许多。
迎着柳婧依宛如秋水一般的眼眸,沈渊逐渐有些失神,似乎在她眼中看到了漫天星辰,又仿佛看见一道道仙气飘飘的身影注视着自己,眼中带着对后辈的期许与关爱。明明是从未见过的面孔,却始终让他在心中生出几分亲切熟悉的感觉。片刻过后,一道不染纤尘,风华绝代犹如九天神女的身影更是带着盈盈浅笑凝视着自己,随着她在自己眼前翩然起舞,似乎整片天地也随之活跃起来,沈渊心底诸多零散的体悟亦在此时犹如活了一般,重新将他拉入当时情形,只是此时此刻在他眼底一切都变得十分透彻,原本毫不相干的事物更如同被一道看不见摸不着的锁链连在一起,令他多了几分明悟。
“大道无形,如人之所蹈,驱使万物,却总不知因由。若能一窥究竟,则大道可期。”朦胧中,一道令人心神舒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在耳中令人心中安宁,似乎忘却了一切烦忧。
更令人觉得此刻漫天星辰便是自己体内的血肉一般,一呼一吸之间都能引起漫天星辰呼应。在这一刻,他似乎明白了何为大道,只是想要出言又始终找不到头绪,细思之下,更是恍恍惚惚如梦如幻。这样的朦胧之中,他好似一瞬之间得到了一切,但于自身修为境界而言却又始终一无所得。只是隐约觉得按照自己所悟一直走下去,总有一天会是水到渠成,与天地合而为一。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之中的沈渊终于察觉到脸上阵阵麻痒,好奇的睁开双眼,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枕在柳婧依腿上睡了过去。一脸笑意的柳婧依此刻正饶有兴致的在自己脸上捏来捏去,仿佛是把玩着一件有趣的玩具一般。
“大白天的就知道睡觉!”任由枕在腿上的沈渊懒洋洋的伸手环在自己腰间,柳婧依带着几分鄙夷玩笑道。
“你刚才做了什么?”沈渊有些贪恋的看向她,自己突然入睡还能看到这些,显然不可能是毫无缘由的梦境。
“我无意中得到的,应该是某位前辈所留。里面的场景能看几次,最后一次便宜你了。”柳婧依轻描淡写的摊开左手,一枚水润的精致玉牌只是转眼便黯淡了下去,不出片刻便布满裂纹,随即化作灰白的粉末。
“我明明没见过这块玉牌……”回想着自己入睡之前,沈渊不禁满脸疑惑。
“那就要怪你看我看的那么入神了。你虽然对门派并不了解,但沈伯伯应该跟你说过,除了你所知晓的修行门派,世间还有不少真正隐世的仙门。在其中就不乏一些擅长瞳术的存在。比如赵怀民的妻子,她那一手摄人心魂的瞳术便足以让境界比她低又或者心性不坚的好色之人对她言听计从,成为她手中的傀儡。”柳婧依不免有些得意的解释道,“我若是直接给你,你怕是不会去看的,所以只能略施手段了。”
“它对你也许确实更加有用……”沈渊贪恋的在她平整的腰腹之间蹭了蹭,旋即坐起身来,看着被他这亲昵举动弄得俏脸绯红的柳婧依有些惋惜的说道。
她能跟自己说出这些,显然在道法与万物的体悟上比自己走的远了许多,这样的幻境给自己显然有些暴殄天物。
“我早就看过,多看一次少看一次都无关紧要。对你来说却不一样,你本就是以武演道,虽说有剑诀传下但许多术法却也不再适合你修炼,只有对万物之道体悟更深,实力才能提升更快,几乎便是走的各派祖师开宗立派之路。我修习道法,虽然同样也免不了悟道破境,但道法之中本就包含玄奥的道则化用,这才是如今修行人以术修道可以一路坦途的原因。只要对术法体悟足够深,便可以体悟其中道则。”柳婧依此时好似教徒弟一般语重心长的开口,只是寥寥数句便将两人不同说的头头是道,让沈渊根本无法反驳。
虽说修习飘渺剑诀之后剑诀上并未明言不能再学其他术法,但若他真去学习各派法诀,就算那些门派允许,对他而言也与全凭自身体悟的飘渺剑诀相悖。最多也只能将其余各派功法做为参考,将其中传承的道则供自己逐渐参悟而已。更何各门真正厉害的法诀从来都不可能轻易外传,更不可能让他随意参悟。
“按眼下趋势,不出数日古迹便会完全出世,如果血影门那些人真在其中做了手脚,只怕也不会再是先前那种简单的手段。再加上这里许多人各怀鬼胎,你能体悟到的东西越多对你也就越有保障。”见沈渊无话可说,柳婧依再度提醒道。
“我记下了,不是有你在吗。”看着眼前忽然变得忧心忡忡,一本正经的教育着自己的柳婧依,沈渊忽然傻傻的笑了起来。
在他记忆中,每次出征之前总会有一些将士的妻儿忧心忡忡的反复叮嘱他们许多事情,眼前的柳婧依此刻俨然与她们一般无二。
随着古迹逐渐完整的钻出荒原,为机缘而来的修行人与武者也越来越多,不少势力前来的年轻一辈更是不比沈渊二人弱,其中更不乏早已名声在外的各派天才。只是他们对古迹之中的机缘却并不上心,更多的反倒是搜寻潜藏在暗处的血影门人。虽然浩然书院与兵主祠早已立下规矩,但不少同样名声在外的天才相见也同样少不了相互切磋试探。短短几天内,沈渊与柳婧依便亲眼见过十几名高手过招。若非古迹似乎有某种禁制保护,只怕仅凭几人切磋时的强横碰撞,这遗迹也该被余波震的七零八落了。
亲眼见过这些人的手段,原本还有几分犹豫的萧家众人也在几名兵主祠修行人的陪同下果断撤走,顺势也带走了不少还算清醒的势力。对这些势力而言,机缘更似锦上添花,但若是为此损兵折将便不划算了。
不过更多零散武者还是经不住传言中绝世武学与神兵的诱惑,虽然明知机会渺茫,但巨大的回报也足以让他们为之疯狂。毕竟对于无缘各大仙门的俗世武者而言,随便从中得到一招半式都足以让他们在俗世所向无敌。只要有了实力,名利美人自然会主动找上自己。
夜间,遗迹已然完全浮出地面。只是大门紧闭,始终没有开启之像。早已蹲守在此的众人见状纷纷争相上前,奈何不论他们如何努力大门始终纹丝不动,有几人想以强横内力开门更是遭一股巨力反噬当即口吐鲜血。
“若是打不开这道门,倒也未必是件坏事。”被遗迹门口的动静吸引,沈渊也对此啧啧称奇。
“这道门与如今各派供弟子试炼的禁地之门很像。若真是那样,明天正午会自动打开的。”
沈渊身旁,柳婧依欲言又止。苗月与同行的兵主祠女子略微思索之后揣测着。遗迹前的人群中,一些同样出自仙门的男女对身后带领的人说出同样的结论,这才让不断尝试着开启大门的人群逐渐平静。只是所有人似乎都在同一时间对同行之人多了几分戒备,只是各自表现不同。阅历稍浅之人神色带着几分紧张,老谋深算之辈反倒与同行众人格外亲热,对于不少讯息更是不论真假知无不言,似乎他们才是毫无心机容易对付的愣头青。
“今夜过后,这短暂的相安无事怕是要彻底颠覆了。说不定进到遗迹之后,我们会是不少人首先要对付的目标。”营地外,沈渊看着天际星辰有些无奈的开口。
虽然此时自己一行人无人敢惹,但进入遗迹之后却绝对是首先被所有人针对的一方。若不首先对付他们,只怕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无缘遗迹中的各种机遇。
便如当日混进狂刀门与萧家的两人所言,在传言足以让他们扬眉吐气甚至逆天改命的机缘之前,所有人都将彻底为之疯狂。即便是平日里唯唯诺诺的怯懦之辈,在这等诱惑下也同样可以悍不畏死,放手一搏!
“那你打算怎么办?”柳婧依与苗月此时也察觉到了几分异样。
对于这样的情形她们并不意外,更谈不上畏惧。但若因此与这些武者厮杀最后遂了幕后之人的计划却不是她们想看到的。
“萧家和许多家族都能正大光明的退走,我们只是来避免他们大打出手的,为什么就不能明早离开呢?反正除了越国女战神外,我们其他人分散之后随便换身衣服也未必有人认得出来。”沈渊古怪的笑了笑,“他们算计他们的,我们不去接招,说不定还能送幕后之人一个惊喜。”
“假装离开然后分散进去?你们这些大国之人果真奸诈!”苗月颇为意动的点了点头,旋即古怪的调侃起沈渊。
等他们都进去后,苗月一行再分散做几波人慢一步进入其中。如此一来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将他们视作威胁,毕竟到那时各自寻找机缘才是重中之重,对于这些晚来的人,有实力的不会轻易招惹,没实力的更不会自寻死路。
待到午夜,往日早该空无一人的遗迹入口处却依旧是灯火通明,无数武者与近些时日里暂时结成同盟的修行人成群结队的将入口围了个水泄不通,各自凭借实力占据了一席之地。除了浩然书院与兵主祠这样的庞大势力依旧不慌不忙的养精蓄锐之外,原本安营扎寨之地便只剩下些许实力不济却又不甘心就此放弃的武者。对他们而言,也许跟随苗月一行更有机会顺利进入其中。
“明天午后这遗迹入口便会开启,到时你跟紧我。虽然血影门也许确实在其中有什么阴谋,但遗迹开启之前他们也没有机会进去做什么手脚。我在家传的古籍上曾看过关于这处古迹的记载,若真说有什么机缘,恐怕也只有那一处地方了。”帐篷内,枕在沈渊臂弯之中的柳婧依同样毫无困意,目光灼灼的看向沈渊,对自己更有着绝对的信心。
“几年不见,没想到你会了这么多东西……”沈渊看向躺在身旁的柳婧依不免有些惭愧,在他印象中,柳婧依除了时常跟自己嬉闹外,许多时间几乎都是在苦修之中度过,更是清虚派许多人眼里的修炼狂人。在他看来,柳婧依短短几年中学会炼药铸剑,对许多遗迹也似乎颇有研究只怕与自己当时诈死脱不了干系。毕竟若是心中悲戚根本不可能静下心去修行,若要打发难熬的时间恐怕也只有这些才能做到。
“现在知道心疼了?”沈渊的愧疚似乎反倒让她想到了从前的凄楚,原本温婉柔和的脸上骤然涌出浓浓怨气,冷哼一声后便侧过身去,旋即蛮横的将棉被尽数裹在自己身上。反正以沈渊的修为莫说两人本就是和衣而睡,哪怕是让他一丝不挂的去外面冻着也并不会对他有什么损害,只是让他吃些苦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