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庭绿荫掩映,爬山虎遍布墙壁,只留门窗露出,在阳光映照下,仿佛藤萝小屋一般,生机盎然,足以扫去心中的阴霾。
唯一煞风景的,恐怕就是屋内时不时传出的争论之声了。
“先生,您当初是怎么答应学生的?说好每月五斗廪食,学生都大半年没领到了,这要传出去,就不怕被人诟为言而无信,丢了清名吗?”
“颢宸啊,不是老夫有意克扣你的廪食,实在是县里银钱短缺,不止是你,就连县学的各位教习,也有小半年没领到俸禄了。”
一老者的声音响起,似是在劝说那位学子。
李玄风敲了敲门,得到许可后,这才推门而入。
屋内有两人,坐在桌边的是位老者,估计便是县学的负责人——韩教谕。
至于另一人,倒是熟识,是那个曾与云汐同行的书生。
“韩教谕。”李玄风行了一礼,转而跟司颢宸打着招呼,“司兄,你也在啊。”
司颢宸点头还礼,并未说什么。
韩教谕看了眼李玄风的装扮,疑惑道:“不知府衙有何事要找老夫?”
“不是府衙,是前面书堂,那群学子哄闹打斗,我巡街至此,维护治安乃是职责所在,特前来询问应对之法。”李玄风将来意娓娓说明。
“唉~”韩教谕叹了口气,起身道,“也罢,看你的样子,应是新来的,我便随你走上一遭,让你明白此中难处。”
司颢宸见韩教谕要走,连忙追问:“先生,那学生的廪食”
“你要实在是揭不开锅,可以去我家吃饭。”韩教谕如此回答。
“可是学生家中尚有老母待赡养”司颢宸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够了!”韩教谕神色一肃,沉声道,“我本意乃是惜才,你莫要得寸进尺,况且古人有云,读书之人,岂能为五斗米折腰?”
“咳咳”李玄风站在一旁,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韩教谕,此话恐怕不妥,读书人再怎么清高,也得吃饭不是?要不这样,司兄若是不介意,我愿为你找个闲杂差事,既不影响你每日苦读用功,也能解决温饱问题,不知你意下如何?”
“如此甚好,一举两得。”韩教谕点头应下。
司颢宸沉默了少顷,低声道:“那便有劳李兄费心了。”
其实这件事对李玄风来说,只要借予司颢宸几两银子,便足以解决眼下困境,可对方是读书人,说不得要讲什么风骨,不如给他一个自食其力的机会,也可避免麻烦。
尽管两人是潜在的情敌,可遇难施援,是李家传统,何况对方看上去也不像坏人。
暂时解决此事后,韩教谕领着李玄风来到书堂,此时的战况已接近白热化。
数十张书桌被砸得粉碎,放眼望去,看不到一张囫囵的椅子,就连讲台也是被推翻,下棋的两位教习,也早已不知去向,只余下数十个额头、身上挂彩的学子,还在相互推搡纠打。
韩教谕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抬手指了指两个人,介绍道:“这群学子中,大致分为两拨,一拨以这个雷声大为首,一拨以这个迟不停为首,若是你能打服这两人,以后或许会安生不少。”
李玄风顺着他所指看去,那个雷声大身形魁梧,少说两米开外,宽大的生员制服穿在他身上,绷得很紧,看着极为别扭。
另外的那个迟不停虽说小上一号,但也是个剽悍壮汉,毫不夸张地说,这两人随便拎出一个,都能将他包饺子,完全不是一个体量级别。
李玄风咽了咽口水,心中下意识排除掉打服的可能性,让他上去参战,估计就是一拳躺三天的结局。
“你不是要老夫指点吗?这就是明路,你若不惧,就请上吧!”韩教谕面色平淡,言语中不乏揶揄之意。
哼,毛头小子,初涉官场,便想凭着一番热血干出成就来,简直痴人说梦!老夫学富五车,还不是屈居于此,做着不入流的小官?
李玄风见这情形,自己好像是被这老头给架上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挨顿打还是丢面子,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好的选择。
情急之下,他气沉丹田,胸腔隆起,大喝一声:“一群怂货,都给老子停手!”
这一声暴喝极具威势,又是在书堂中喊出,声音传荡间,似有阵阵回声。
离得最近的韩教谕,只觉脑瓜子‘嗡嗡’的,隐约看到了虚幻的人影在向自己招手,若非李玄风眼疾手快,将其一把扶住,估计得摔倒在地。
学子们一个个停下手上的动作,也不再呐喊,纷纷扭头瞪向发出声音者,眼神不善。
“咳咳那个”李玄风也没想到自己的喊声有如此奇效,一时颇显尴尬。
但这群凶神恶煞的家伙,显然不是好对付的主,心念电转之下,他突然说道:“对,你们都是群怂货,不敢比拼真本事,只能在这胡咧咧,算不得英雄。”
“你说什么?!”
一个人带头冲了上来,若非顾及韩教谕,他恐怕会直接动手。
余下的人也是缓缓围上前,将李玄风与韩教谕团团围住。
李玄风定了定神,将内心的不安压下,“你们这些人,大都出身不凡,即便要解决纠纷,也得用些厉害的手段,怎么整日只知打斗?若是日后继承家业,也打算靠着这些手段,来修身齐家吗?”
雷声大挤上前,瓮声瓮气地问道:“那是自然,我们祖祖辈辈,就是靠着拳头和手中的武器,来治理下属、向外讨伐,以此获得自己想要的一切!”
“对!雷哥说得对!”
众人纷纷附和,就连迟不停等人,也是点头认可。
“荒谬,人力岂可对抗天灾?即便抛开旱涝等天灾不谈,你可知人为何优于其他生灵,成为了万物灵长?”李玄风摇头驳斥。
“因为我们更强!”雷声大斩钉截铁地回复。
“你能独自打死一只老虎吗?即便你能,那一头大象呢?”
李玄风的问题开始引发众人沉默,若是独自一人,恐怕打死老虎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