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来暑往,时光荏苒,一眨眼山间岁月已经过了十个春秋。
巨大的梧桐树下,一个身穿青色长裙的女子一手持剑一手掐诀,正舞得风行雷厉,舞得意气自若,整个人锐不可当,仿若天上飘渺的神仙,风行草靡,战无不克。
女子有一双遗传了她母亲的桃花眼,本应该是多情温柔的眼神,可你往深处看去只能看到亘古不变的万里森林,悠远深沉但宽容稳重。温和阳光下,随着女子舞剑的动作逐渐加快,她的气势越来越凌厉,可再怎么凌厉的气势也掩盖不了女子那身白的亮眼的肌肤。
高挺的鼻梁,饱满的额头,一招一式间又有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蓬勃,一抬手一放手间又可以从从中窥见她父亲的模样。
“啊哈~”蹲在梧桐树上的昆凤打了个哈欠,他挪了挪肥硕的身子,巨大的梧桐树也随着他的挪动不堪重负地摇了摇,不得已落下了满地厚厚的叶片。
昆来疏扭了扭脖子,他低下头看着梧桐树下练剑的张容与:“你个小屁孩天天来我这练剑干嘛,找那个虎天泽去。”
十年过去,张容与越发的出挑,她抬了抬她那好看的眉毛:“难道不是你又偷懒?
每次我过来,你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冰里。
我这么弱一个人能把你喊醒还是我可以破冰?”
昆来疏别了别嘴,嘿,小告状精!
不是张容与夸张,十年前惠安老祖摆脱昆来疏教导张容与音律,昆来疏答应得好好的可谁知道这是一只懒昆凤。每次张容与上门不是他蹲在梧桐树上睡大觉就是日复一日地把自己冻在冰里。如此几次后,张容与就明白了这只昆凤是想偷懒所以欺负她年纪小,不肯吃亏的张容与直接祭出大招——找惠安老祖告状!
朝阳内宫里的都知道惠安老祖其实是个暴躁又护短的人。张容与告状后,惠安老祖就知道了这只昆凤应了她的请求还拿了她的报酬结果不干事,于是暴躁且护短的惠安老祖当下打上门来,暴揍了昆来疏一顿……
然后昆来疏就长教训了,只是偶尔偷下小懒,但不敢耽误教导。
“拿琴来吧。”昆来疏吐槽了一下张容与后就从巨大的梧桐树上跳下,他化成人形准备开始教导张容与。
昆凤是一个古老的种族,它们是迄今为止已知的十大半远古种族之一,善音律,种族属性为水一类,大多数喜热。在数万年前这个世界版图定下的时候,它们自请修罗岛,那是这个世界的最东边,岛上是密密麻麻的火山,没有秋冬季节,单是夏天就占了整整十个月,春天只能悄悄挤着那一小点的缝隙给修罗岛换换颜色和温度。
然而昆来疏是个异类,他不喜欢修罗岛的高温,他更喜欢把自己冻在厚厚的冰里,慵懒的,一动不动的,就这样过日子。
……
时间悄悄过去,昆来疏结束了五天的教导。临到张容与离开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叫住张容与:“你是不是马上就要离开朝阳内宫了?我是不是马上就要结束你的教导了?”
张容与想了想回答到:“还不太确定,快了吧。”
听及此处,昆来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惆怅地看着天空,他感叹了一声:“时间真的过得快啊。”
张容与不明所以,却没有去问昆来疏为什么有这样的感概,她觉得说不定这十年是她和这些教导她的老师们最后的缘分了。
骑着白檀飞鹰飞过数千里的林海,无穷无尽的绿色在脚下飞快第向后掠去,行及某处疾速的白檀飞鹰才慢下翅膀,然后双脚缓缓落地,张容与回到了惠安老祖的住处。
张容与看着正安然地坐在亭子里慢慢喝茶的惠安老祖放下了包袱,突然想起了临走前昆来疏的问题。她抿了抿樱红的小嘴,走了过去。
亭子里,惠安老祖坐在红木制的板凳上,阳光下一头银发且有一双白色瞳孔的她仿佛马上就要羽化而登仙。观棋姑姑还是老样子地站在惠安老祖身后服侍着。
张容与上前问了安后,得到了惠安老祖的同意坐在了惠安老祖的对面。
洞察了一切的惠安老祖放下茶杯看着对面规矩坐着的张容与:“遇到什么事了?”
张容与心里想果然她还是不太厉害还瞒不住活了千年老狐狸般的惠安老祖。
“老祖,我是不是要离开这里了?”
张容与紧紧盯着对面的惠安老祖,而惠安老祖却是撇开了视线:
“嗯,十年了,你马上就可以修炼了,马上你就要离开了。”马上你就要去面对你还面对的事情了。
惠安老祖说道最后停顿了一下,然后戛然而止。可她的未言之意张容与不用想也猜得到。
这十年她并不是没有问过,每每问起被问的人无论是谁都避之不答,但她还是从那些人的眼神里语气里关心里挖出了不少东西。
她的出生不是偶然,她的人生必定要面对一些东西,她的大部分生活轨迹早在她出生前就被既定。
她早的时候疑惑过不解过甚至叛逆过,可后来她停止了这些无用功。
她就是她,她就是她自己,她有自己要跋涉的高山要征服,有自己要渡过的大海要征服,既然命运早已经注定,她就要在注定的命运里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张容与看了看惠安老祖正打算问确切时间,可惠安老祖说起来了其他事情。
“今天傍晚吃完饭后,去喝最后一碗药。午夜的时候,我给你开脉。”说完,惠安老祖也不在管张容与,她站起身来在张容与的目光里走了,观棋姑姑也伴随着她离开了。
张容与其实有些开心,她终于可以修炼了,这是她期待了很多年的事了,特别是在周围人都是修炼者的情况下。
她等了很多年了,她的母妃父皇等了很多年了。
傍晚的时候,凉风习习,张容与吃过饭后等着观棋姑姑把这些年来的最后一碗药端上来。她的心情就和多年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药浴时一模一样,只不过当年药浴过后她没想到会有喝药。
最后的一碗药是诡异的绿色,这些年她喝过不同颜色的药,有不详的黑色,有令人恶心的蓝色,有像血一样的红色……各式各样,味道也各不相同,她喝到过一次臭水味的,至今不想回忆。
这些药都是这些年惠安老祖和观棋姑姑找的天材地宝弄出来的,她以前还小的时候用的药浴,后来八九岁的时候惠安老祖似乎觉得她的经脉受的住了就换成了喝的药。
喝的药有些是生榨,有些是煮,有些是烧成灰后和水搅拌……可想而知,张容与这些年没有被毒死都是命大。
张容与以一腔豪情干了这最后的一碗药,喝完后她回味着口腔里的味,好像是杀鸭子时用热水浇到鸭子羽毛上的味道,有点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又有点惋惜。
午夜时分,朝阳内宫里惠安老祖住的地方十分的寂静,没有蛙鸣没有夜鸟的啼叫,连风声都微不可闻。
比较豪华的木屋里,雾气飘渺。
这是一口温泉,惠安老祖专门从大虞王朝外挪来的灵泉,灵气充沛,张容与应惠安老祖的要求隔三差五就来泡一次。
张容与坐在温泉中间,雾气飘渺间好若天上仙女不染尘埃。惠安老祖坐在张容与身后闭着眼睛,屏气凝神。
刹那间,张容与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气氛变了,明明是温热的温泉却让人感觉得到一阵阵寒意袭来。
就在惠安老祖猛地睁眼那一刻,张容与可以明显地看到温泉外围和屋子的角落开始一点点地结冰了。
屋子角落结冰的速度非常地快,蔓延也非常地快,不一会整个屋子的墙壁和天花板都布满了冰霜。而温泉不知道是不是灵泉的原因,它结冰不像屋子那么快,它是一圈一圈从最外边向张容与和惠安老祖坐着的地方包围。
不过很快温泉结冰的地方就蔓延到了张容与和惠安老祖坐着的地方。张容与本来都做好了被冰冻的感觉,结果惠安老祖突然气势大开,一双手猛地打在张容与的背上。
大椎穴、腰俞穴、风门穴、天宗穴、身柱穴……不同的穴位配着不同的手势不同的力道,惠安老祖表情严肃,她知道这不能错,一旦错了就没有下次了,这后果她承受不住,大虞王朝和张氏皇族承受不住,这天下承受不住。
惠安老祖刻意没有提前告诉张容与今天晚上要开脉就是为了防止意外横生,可现在她或多或少能感受到木屋外或朝阳内宫某个角落或时空缝隙里越来越多的气息。那些人越来越多,他们干看着戏,觉得与自己无关,拿这天下这苍生当刍狗,却连畜牲都不如,畜牲都知道要保护好自己的家,他们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是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嘛。
可这又有什么用?高个子跨了,最后还不是会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