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箬跟在后面,静静听着,她没记错的话,这赵立远是小沈氏家的远亲吧。
“沈相没有帮其向院长美言几句吗?”她突然开口问,沈括那老狐狸惯会做人情,像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向来是不会拒绝的。
“自然是有的,不过院长拒绝了。天策书院收徒向来是很严格的,不仅考核其学识才华,品德教养亦是重要的一环,一经退学永不收录。”徐夫子缓缓解释,但语气间还是流露出对书院的认同与自豪。
沈箬摸着儿子的头:“那麟儿?”
徐夫子呛咳了一声,握拳抵着唇:“那个,咳,沈学子当时毕竟是受了刺激,性情大变,才打伤了不少师生,也算是情有可原,因此院长才决定再给沈学子一次机会……”
“哦,原来不是因为皇上的旨意啊,是我误会了。”
“……”人艰不拆啊,姑娘。
欺负了下老实人,沈箬心情不错地跟着徐家夫子来到新建的医学堂。
听麟儿介绍说,这里本来是片开垦的农田,院长觉得就算是读书人,也不该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以给每位学子分配了一块地。
“我种的是红薯呢,可惜都给虫子蛀没了。”
麟儿低落了一下,又摸摸肚子,“忽然想吃烤红薯了,娘,我们一会儿到书院的堂食用餐吧,这里的主厨手艺可棒了,他做的竹笋煸肉片超好吃的。”
沈箬好笑地掐了下麟儿的脸:“小馋猪,现在书院还未开学,堂食哪有人?”
徐夫子恰时出声道:“不少夫子休学时也会留院,是以书院的堂食一直都是开着的,沈小姐若是不嫌弃,可以去尝尝。”
麟儿一听,兴奋起来,提到吃的小嘴就说个不停,一旁的徐内务不得不出声打断:“沈姑娘,你看这学堂可还有要改建的地方。”
也就两间新建的空房,其中一间已经摆好了矮桌椅,扫一眼就能看完,想提的到是挺多,但提了他们也办不到,沈箬收回视线,淡淡道:“还好,到是另外有件事想要你们帮忙。”
“您请尽管说。”
“我需要实验解剖用的死尸,不多,先给我来十具吧。”
风一吹过,沉默,还是沉默。
沈箬皱了下眉:“太多了吗?那先来五具吧。”
“不不不,这不是数量的问题吧?您要死尸做什么?别说是五具,就是一具也不行啊!”
沈箬眉头皱得更紧:“既然这样,那就给我抓……”
“活人就更不行了!”
沈箬丢个嫌弃的眼神过去:“谁说要活人了,给我抓一百只青蛙,外加一百只老鼠,最好都是活的,老鼠要白的,小一点,干干净净的。”
“……”
“怎么,这么小的要求都办不到吗?”
徐内务用力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大得都快要凸出来了:“办,办是办的到,只是姑娘你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不是说了实验解剖吗?你这记性,难道是才三十多岁就老年痴呆了吗?”
徐内务嘴角抽了抽,答不上话。
“另外,再给我找二十个开膛破肚也面不改色的女生,有没有医学知识都没关系。”
“沈姑娘,杀人违法这种事,在下是断断不能给您做的!”
沈箬一眼瞥过去,凉飕飕的:“谁说要杀人了?她们是要招收的学生。”
徐内务露出了迟疑的表情,笑了笑:“这里是书院,哪里有让女子进书院的道理?”
沈箬歪下头:“那你说我是男是女?”
“您是请来的女先生,这怎么能一样呢?”
“她们将来也会成为这里的先生,怎么不一样?”
她的语气很淡,却不容置喙。
“这……”徐内务咬咬牙,“可是她们的住宿问题怎么办?总不能让她们跟男弟子住一起吧?”
徐夫子略一思量,提议道:“让她们住到客厢房如何?正好十间厢房,一人两间,刚好够用。”
“那要是有贵人来,需要暂时住宿怎么办?”
“那就把师长们住的院落空一两间出来。”
徐内务瞪了儿子一眼,他本想提出这些麻烦让沈箬改变主意,现在倒好,他儿子到是把问题都解决了。
“这事,我拿不定主意,还须得上报给院长才行。”他迟疑着道。
沈箬无所谓:“那就等你们讨论清楚再跟我说吧。”
麟儿跳出来:“都谈完了吗?可以去用膳了吗?”
沈箬好笑:“去吧。”
这书院依山而建,春采笋秋摘菜,用的都是现摘现炒的野菜,新鲜爽口,确实美味。
等用完膳,天色渐昏,奉命送他们过来的侍卫提议该回去了,沈箬却拒绝了,她看向徐夫子:“我们可以住下吗?”
徐夫子微愣:“可以是可以,只是……”
她站起身:“那就出发吧。”
徐夫子不禁苦笑,这位沈小姐还真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啊。
麟儿牵着她的手,跟在她身边:“娘,我们不回去吗?”
“从书院到医馆要一个多时辰,来来回回走太浪费时间,况且我还有东西要准备。”沈箬淡淡解释。
“哦。”麟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徐夫子,“夫子,那我是跟娘一起住,还是回弟子寝宿?”
徐夫子温柔道:“你跟着沈姑娘就好,等开学了,也可以不用回芳兰居,跟沈姑娘住天水苑就好。”
“真的,太棒了!”
麟儿欢呼一声,又想起什么,歪着头问,“天水苑,那不是岑夫子住的地方吗?”
“岑夫子年纪大了,正好不久前辞去了夫子一职,告老还乡了,天水苑就空出来了,正好给沈姑娘入住,只是……”
徐夫子顿了顿,似有些头疼地按了按额角,“离别那日,梅先生大醉一场,醒来后又喝醉了,一连喝了十天十夜,至今还醉宿在天水苑。”
“梅先生?”沈箬微一挑眉,似有兴趣地看过来。
“梅先生乃院长好友,暂宿在书院,名叫梅弄雪,跟岑夫子亦是忘年知己,梅先生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博古通今,能断阴阳风水,善八卦占卜之学。”
“哦。”沈箬点点头,“是个江湖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