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惠民县城有一个老头,在距离县城五、六里地的地方,在路边开了一个小旅馆。房价也不贵,所以生意也算过得去。
小旅馆经营多年,也就有了很多常客。有几个青州口音的马车夫,经常来小旅馆住宿,有时候一个人来住,有时候两、三个人来住。
一天下午的黄昏时候,都要点油灯的时候,小旅店来了四个车夫。老头一看,都认识,就是那几个青州口音的车夫。老头赶紧给他们倒上热茶,说店里已经住满了,实在没有房间了。
这四个车夫说我们都是这里的常客,和店老板也是熟人了,天都黑了,实在没地方住了。有一个车夫说:“店老板,你这么大的地方,还容不下我们四个住一宿吗?我们都是赶大车的,荒郊野外没办法,也住过。就是让我们到柴房里睡一宿,也行呀。”
车夫说到这份上,店老板也没有办法了。老头低头想了想,说到:“最西边还空着两间房,两间房是连着的。不瞒各位,家里老二孩子的媳妇昨天突然得了疾病,去世了。我让老二出去买棺材板,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死去的二媳妇现在就停放在里面的那间屋里,外面的一间屋,倒是空着,正好有四张床。各位住在那里,实在不合适呀。”
四个车夫面面相觑,其中有一个说到:“也实在没地方住了。我们这些赶马车的,也算是见过世面。走道赶巧了,坟地里也是住过的。咱们四个人,搭伙住,也不怕。”
老头说到:“实在对不住各位了,你们真要住,也不用拿房钱了。”
老头带着四个人到了最西边的屋里,外屋摆着四张床,里屋和外屋之间没有门,挂着一个稀疏的芦苇帘子,能够看到里屋摆着一张床,床上的人用白布盖着,白布上压着几张黄表纸。这张床前有一个长条桌,桌子上摆着几盘水果面点,点了一盏油灯。
这几个车夫赶了一天的路,也实在是累了,一开始还心里有些不安,但很快就睡着了,屋里就开始鼾声四起。
有一个车夫,睡觉比较警醒,睡梦中隐隐的听到里屋里的木床轻轻地发出几声“吱吱”的声音,他急忙偷偷的眯缝着眼,往里屋看。
只见,里屋里的那盏油灯微微的有些转亮,那个女尸自己揭开了盖在自己身上的黄表纸和白床单,站起来,慢慢的走到里屋门口的苇帘子后面。
女尸隔着苇帘子,看了看躺在外屋的四个马车夫,就轻轻的掀开苇帘子,慢慢的走过去,从距离最近的那个马车夫开始,低着头,挨个端详这些人的面相,轻轻地冲着他们的脸端详,轻轻地冲着躺着的人哈气。
正在偷看的这个马车夫吓坏了,他偷偷的把头蒙进被子里,憋住自己的呼吸,两只手紧紧的抓住被子,让被子使劲的盖住自己的脑袋。
过了很长时间,这个车夫又听到了木床“吱吱”的声音,他大着胆子从被子边上往里屋看,里屋的油灯又变得昏暗了,那个女尸躺在木床上,身上还是盖着白床单和黄表纸。
这个车夫继续躺在床上,可是却吓得睡不着了。想跑出去,却又不敢动。不动,就这么躺着,可是自己身子越来越哆嗦,吓得实在不行了。
车夫脑子蒙蒙的,也不知道怎么办。这时候,车夫觉得里屋的油灯有些亮了,他就从被子缝里偷偷往里屋看。
这时候,随着几声木床的“吱吱”声,那个女尸似乎挪动了几下,先是压着的黄表纸被风慢慢的飘起来,接着,盖着女尸的白床单慢慢地掀开,那个女尸又慢慢的起床了。
这个车夫一看,浑身打了一个寒战,也不穿衣服了,光着屁股一下子跳出来,一把拉开门栓,一下子就冲到门外,大声喊着:“诈尸了,诈尸了”。车夫边喊,边回头看,只见那个女尸裹着白床单,冲着自己追过来。
车夫在小旅馆里上下楼跑着,喊着,那个女尸就在后面紧紧地追着。这么大的动静,可是整个旅馆里却没有人开门,也没有人被吵醒。倒是原来点着的两盏油灯,让车夫从旁边跑的时候,被带起的风给扫灭了。
车夫跑出旅馆,那个女尸就追出旅馆,吓得车夫就朝着县城的方向跑,他知道城墙上有巡城的官兵在值班。
车夫正跑着,突然听到了“邦、邦”的敲击木鱼的声音,原来是路边有一棵大树,大树旁边是一间小屋,通过窗户,可以看见里面还点着油灯。
车夫紧忙跑过去,隔着门缝,看见一个道士正在里面敲着木鱼打坐。车夫使劲的敲门,大声的喊着:“救命呀,救命呀。”
那个道士听到有人在外面喊救命,想去开门。可是又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敢随便开门,就装作没有听见外面的声音,继续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车夫一看,道士坐在里面继续敲着木鱼,也没有听见自己的呼救声。回头一看,那个女尸已经距离自己也就是十几步了,正在向自己扑来。
车夫转身就跑,女尸扑了个空,继续紧追。车夫看到了那棵大树,于是就跑到树下,那个女尸也追到树下。于是,车夫和女尸就围着大树转起了圈圈。
女尸跑累了,就站在树底下使劲的喘气,车夫就隔着树,站在大树的另一边喘气。女尸再追,车夫就围着树再跑。
女尸被惹得急眼了,一只手从树的这一边伸过去抓车夫,另一只手从树的那一边伸过来抓车夫,两只手从树的两边围拢过来。车夫眼看着两只手围拢过来,知道自己没救了,就吓得昏厥过去了。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那个道士从屋里听到外面没有声音了,就轻轻的打开门,小心的走到外面看情况。
借着月光,道士看到树底下好像躺着一个人,拿过油灯来看,一个马车夫打扮的人正在树底下躺着。道士伸手试了试车夫的鼻息,似乎还有一点人气,就是出气多,进气少。
道士赶紧把车夫背到屋里,放在床上,再烧了一点热水,在热水里放了几根自己采的草药,让这个车夫喝了几口热水。
道士见车夫也没有什么反应,自己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就继续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的打坐了。
到了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这个车夫才醒过来。车夫看到自己躺在屋里,旁边一个道士正在敲木鱼,知道是道士救了自己,一边向道士千恩万谢,一边把昨晚的事情说了。
这时候,天已经有些亮了。道士和车夫两个人,大着胆子,打开门,走到那个大树底下,真的看到一具女尸正在紧紧的抱着大树的树干。
道士赶紧带着车夫跑到县衙,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了。县太爷不信,亲自带着县衙里的人来看,真的看到一具女尸正紧紧的抱着大树。
县长就让人把女尸从树干放下来,可是女尸的手就是掰不开。县长走过去,亲自查看,只见女尸的手指像钩子一样扎进树干里,连指甲都看不见了。
县长让人赶紧买来一些黄表纸和烧纸,县太爷对着女尸拱手道:“我无意冒犯鬼神,实在是职责所在,请你行个方便。入土为安的事情,也请你放心,我一定办理妥当。”
县太爷亲自点火烧纸,待到黄表纸和烧纸都烧完了,一阵风起,也就灰飞烟灭了。
县太爷让人把女尸从树上放下来,这次就轻松多了。大家过来看树干,只见女尸手指钩进去的地方,就像被人用凿子钻出来的一样,明显的十个深深的孔洞,正好手指粗细。
县太爷派人到小旅馆核实情况。这几个衙役到了旅馆,旅馆里正闹哄哄的一团糟,女尸不见了,三个车夫也死了。
衙役带着开旅馆的老头来到大树底下,老头一看,正是自己的死去的二儿媳妇。县太爷就让老头把女尸妥善收殓,当日入土为安。老头说自己已经让自己的老二去买棺材板了,可是至今未归。
县太爷一听,心头暗自一惊,就安排人到县城的丧葬铺,由县府里出钱购买上好棺木一套,赠与老头,再次责令老头傍晚前让儿媳妇入土为安。
车夫一直在旁边看着,等到县太爷把事情都处理完了,车夫哭着对县太爷说:“我们四个,这是第一次凑在一起搭伙出来运货赶脚。现在,他们三个死了,我自己回去。这一路上,既没有碰上水灾,也没有遇到匪徒劫道,我回去怎么和乡里解释呀。我要是这么解释,又有谁相信我呀。”
县太爷让县政府出了一张公文,上面又加盖了县政府的官印,县太爷还在上面亲自署名。
然后,县太爷又派了两名衙役,带着公文,护送这个车夫回到青州老家。两个衙役把这个车夫一直护送到青州县衙,得到了青州县衙的安全抵达的公文,才又回到惠民县衙。
从此以后,青州、潍县一带的马车夫,很少有跨过小清河,继续往惠民、阳信那边运输货物的了。大多数货物都是运输到小清河沿岸的广饶、博兴一带,再由当地的马车队往北转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