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张英俊到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脸。
尽管有些憔悴,透着病态的惨白,可分明的棱角便像是造物主精心雕琢过一般,乌黑深邃的眼眸宛如夜空中的明星,镶嵌在这张本就无与伦比的脸上,更是增添几分摄人心魄的魅力,便是清修守戒的老尼姑,见到这张脸的第一眼,恐怕也要情不自禁,春心荡漾,当场还俗。
这踏马不会就是老子吧!
武臣面色渐变惊愕。
当看到铜镜中的那张脸,亦随着面露惊愕之色,他方才敢断定,这真的就是自己!
武大郎不是个矬子么?
怎他娘的如此之帅!
他倒吸一口冷气,向后退了几步,愈是震惊的发现,原来自己不仅是个美男子,而且人高马大,没有八尺,也得七尺半!
这这这……
他茫然了,扭头看向床上的潘金莲。
有一个这么帅的官人,这贱人居然还在外面偷腥,难不成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山珍海味吃腻了,一坨臭狗屎也能当做美味佳肴?
奶奶的,欺人太甚!
老子都帅到这个份上了,也能戴绿帽子,简直是岂有此理!
天理何在!
难不成西门庆比老子还要帅?
他怀着疑惑,冲到床边,拿出塞在潘金莲口中的破抹布,森然问道:“西门庆那个王八蛋,比老子还俊?”
潘金莲一阵干呕,听得武臣话语间竟是颇有些气急败坏之意,她大口喘了几声后,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说道:“明知故问,西门大官人虽说风流倜傥,却也是及不上你的。”
武臣愠怒道:“好一个嫌贫爱富的贱人!”
潘金莲贝齿紧咬,突然神色变得狰狞,歇斯底里道:“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你这个无能的东西,嫁给你这七年,我从不知何为共衾之乐,若你像个男人,我又怎会……恬不知耻到与他人私通!自从遇到西门大官人,我才知道,……你永远都给不了我!空有一副英俊皮囊又有何用,武大郎,你就是一个废物!”
武臣下面一凉,欲哭无泪。
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贱人放着山珍海味不吃,偏偏对西门庆那坨臭狗屎爱不释手,原来这副英俊的皮囊,竟是空有其表……
无能……
武臣嘬了嘬牙花子。
叹了半晌的气,他整理一番思绪,恶狠狠地看向潘金莲,沉声问道:“如此说来,你下毒害我,当真是西门庆指使的了?”
虽然内心慌张到了极点,害怕当真变成一个无能之辈,可眼前保全性命才是最紧要的事,至于其它,也只能是等到日后再慢慢验证解决了。
潘金莲疯笑道:“我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原来仍是个糊涂鬼,不过挑明了,又有何妨,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正是大官人让我下毒害的你!”
武臣寒声道:“毒妇!”
潘金莲咯咯笑道:“没想到你一场大病,竟跟变了个人似的,不过那又如何,纵使被你识破,可就凭你这个窝囊废,也想与西门大官人斗?大官人许久见不到我,定会亲自过来,到时就是你的死期!”
果然啊。
武臣得到肯定回答,第一反应,便是要逃。
老二都没了,没有靠山,怎么和西门庆斗?
不过转瞬后,他便打消了退缩的念头。
只有懦夫才会逃跑!
爷们儿,就是要战斗!
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如今的大郎,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大郎了!
武臣心思一定。
“你凭什么以为那个奸夫一定就能要了我的命?”
他开始旁敲侧击。
想要消灭对手,头一件事,便是了解对手。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此乃兵法。
而在兵法中,还有一句话,便是“上兵伐谋”。
头脑一热,血溅五步,那是匹夫。
他是匹夫么?
当然不是。
怎是一个“惨”字了得。
或许也正是因为脑子里成天琢磨阴谋诡计,也没个歇息的时候,他方才突然猝死,沦落到如今这等境地。
前尘种种,已成过往云烟,未曾想初来乍到,便是你死我活。
现实也是容不得武臣唏嘘,唯有赶紧弄清楚西门庆到底是什么路数,才能从容制定出对敌之策。
也不知这个世界的西门庆,与他认知的西门庆是否有所出入,所以他必须要将情报完善。
对敌人理解的越深,胜算才会越大!
即便这个对手,与他以往所遇到的对手相比,或许连根毛都算不上,可他从不会因为对手弱小而轻视。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如此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见潘金莲半晌也放不出一个屁来,他耐心耗尽,眼睛一瞪道:“你哑巴了?”
潘金莲“啐”了一口,鄙夷道:“你当真是病糊涂了,大官人有权有势,而你呢?一个卖炊饼的,没有你兄弟,谁能高看你一眼?如今你兄弟死了,没有人给你撑腰,大官人想要弄死你这一介草民,还不是手到擒来。”
“哦?”武臣忽然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反应过来了,你说老二已经死了,只怕未必吧。”
潘金莲一惊,有些慌张道:“陈牙子说的还能有假……”
武臣打断她的话,说道:“若老二真的死了,西门庆又何必遮遮掩掩,让你下毒,而他则躲着不敢露面,依我看来,定是那狗贼收买了陈牙子,其实我兄弟根本没死,是他诓你呢。”
他说的不无道理,潘金莲愈发震惊,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喃喃道:“不可能,若二郎没死,那……不可能……”
“不可能?我看大有可能。”武臣嗤了一声,说道:“如果不是怕闹得人尽皆知,老二回来找他算账,以西门庆的身份地位,杀我这么一个小人物,又何至于用下毒这等阴险计俩,连面都不敢露?娘子啊,他是在利用你啊,借你之手,将我杀掉,就算将来东窗事发,他也只会将你推出来,自己则摘得一干二净。”
潘金莲满脸惊恐,已然被武臣吓住了。
武松是何等威猛的男人,她可是比谁都清楚。
那小个子可不是凡人呐。
两年前,有只蛟龙路过阳谷县,只因半道没憋住撒了泡尿,恰巧将武松浇成了落汤鸡,这厮便勃然大怒,将蛟龙打得遍体鳞伤,如果不是知县老爷制止,怕是骨灰都给它扬了,由此可见,其心性是何等暴戾!
可偏偏就是这么一个心性暴戾、勇猛无敌的小个子,对他大哥却是言听计从,尊敬万分。
如若让老二知道,自己毒害他大哥……
潘金莲越想越是害怕,那自己的骨灰怕不是真得被那小个子给扬了!
“大郎!”
她冷不丁哭喊一声,悲戚之极。
武臣目光瞥向她。
她痛哭流涕道:“下毒害你,全都是西门庆的主意,妾身也是被逼无奈啊!”
武臣瞥向她,冷笑道:“如此说来,你不守妇道,与他通奸,也是他逼得你了?”
潘金莲脸一红,做贼心虚地低下头,不敢与武臣对视。
武臣哼了一声,说道:“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我姑且放你一马,不过得需你戴罪立功。”
潘金莲大喜,忙道:“只要大郎能原谅妾身,妾身什么都愿意去做。”
武臣翻了个白眼。
原谅?
若不是还需要利用你来对付西门庆,老子早就将你浸猪笼了。